丁大山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而是来到各车间巡查。
这不打招呼就来的动作，让许多人都感觉到压力很大，而刘东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
他仍在努力攻克着零件。
“胡六，这里的温度再降一点，按照我给你的本子上面的数值走。”
丁大山笑着和旁边陪同的车主任打趣：：“这小子真教啊？不怕人家学走了，他以后没饭吃？”
车主任也笑眯眯地：“不知道啊，他一直就完全不藏私，现在这帮车间里的工人被他感染的，工作也热情多了。”
末了才后知后觉地询问丁大山：“厂长，您是看上他了？”
丁大山抿着唇：“我就是问问。”
可是哪来无缘无故的询问呢？车主任心里有了数。
“车主任，你觉得他怎么样？”丁大山莫名其妙地问道。
“我觉得……还得练。”车主任说得十分保守。
丁大山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去了下一个车间。
车主任的脑子里都是这个人居然引起了厂长的注意，那是不是下一步要顶自己的位置了？
而沈处长得知丁厂长今日的行程，却是微微一笑。
看来这个劲，背后没白使。
……
家宴。赵明远和李大明一同吃饭，而赵明远的妻子始终没有露面。
李大明见又是赵明远一个人来，皱了眉。
“你家里那个，架子是不是太大了？家宴就没见过她来。有这么忙吗？”李大明很是不客气。
赵明远诺诺地笑：“嗯，她确实挺忙的，当记者，就得到处去采访，一年很少能有在家的时候。”
李大明语重心长：“明远啊，还是得知冷知热些的女人好，她父亲确实职位高，但是能给你的助力其实不多。而且一个女人家家的，谁知道……”
“姑父，您这就想错了，艾晴人很好的，而且工作也确实很努力。”赵明远看李大明喝了两口马尿就要大放厥词，赶紧拦住他的话口。李大明看他有意阻拦，皱着眉，仍然继续发难。
“她一个女人，天天出去抛头露面的怎么回事，一年到头不在家，你妈妈都跟你姑姑哭诉好多次了，说她一个人带着大宝，累得不行。”
赵明远知道，姑父这是拿家里人给他施压。谈艾晴是假，因为他丢了订单对他不满，才是真。
他没慌没恼，只是顺着李大明继续说着：“是，我跟晴晴也说了。但是晴晴工作上也确实是走不开，我也没办法。姑父，我这最近在琢磨新的活呢，不过还是个雏形，想等做起来了，请姑父给我做顾问，大事上还能听听您意见。毕竟咱家现在最大的官就是您了。”
李大明听了这话，气看着才消了些，语气也和缓不少：“什么事？”
赵明远没有全盘托出，只是打着哈哈：“您别急，这事还得靠我岳父帮忙呢。没有完整的计划之前，我谁也不敢说。”李大明冷哼一声：“你小子倒是精明。”
赵明远告辞的时候，李大明亲自送到门口。夜风一吹，李大明那点酒意散了大半。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赵明远推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了。
“精明。“他又嘟囔了一遍这两个字，这次却不是夸。
——赵明远今天这顿饭，一个字都没提订单。
李大明提了三次，他三次都滑过去，最后扔出一个“新活计“的饼，还得靠他岳父。
这小子，现在学会拿乔了。
李大明背着手，慢慢踱回屋里。
他也知道，赵明远丢的那笔单子，根子不在赵明远——在那个从县里来的刘东。
订单本来是赵明远牵线、他姑父点头就能吃下的，结果被刘东半路截了，还截得干干净净。
那刘东就得喝一壶了。
李大明回到家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眉头越皱越紧。
要是让沈道明真的拿到刘东这张牌，那他岂不是更加被动了？
动不了沈道明，他还动不了一个小小刘东吗？
李大明不知道赵明远和周琳那点龃龉，他只打听到，这刘东刚离婚不多久，而且还带着一个奶娃。
思量许久，他有了主意。
这天，刘东在厂门口，遇到了车主任。
车主任看到刘东很是亲切，嘘寒问暖，状似无意地问起来刘东的感情状况。
刘东心里敲响了警钟，面上却如平常一般，和车主任打着太极。
车主任见刘东不愿继续往下提，干脆开门见山：“小刘啊，你说你这刚离婚，又是个年轻大小伙子，你不向往老婆孩子热炕头吗？我这倒是有一个人可以介绍给你，你要不要见见？”
在这等着我呢？刘东心里思忖，脸上堆着笑：“车主任，我刚离婚，什么都还没稳定的呢。您不知道，我这家里啊，负担挺重的。”
车主任摆了摆手：“现在这年代哪还兴门当户对，我要给你介绍的这个姑娘，人家真挺不错的。她是纺织厂的工人，一直没结婚，还是黄花大姑娘，就是有一点不好，她母亲怀她的时候，冬天落水里了，导致她不能生育。你看，要不要见见？”
刘东看车主任这意思，不见应该是不会放过他了，只好点头同意。
见到这纺织厂的姑娘时，刘东倒是惊了一下。
这人前辈子他见过，是一个高官的情妇。
什么娘胎里落的病，怕是跟了人家，坏事做多了带的。
这姑娘现在看着倒是挺文文静静的样子，扎着个大麻花辫子，辫子又粗又黑又长，齐刘海，看着倒是乖乖巧巧。
车主任满脸笑容，互相介绍着。
“小刘，这是展颜。在纺织厂上班的，跟你一样，也双休。”
“展颜，这是刘东，在县机械厂上班，这几个月调到省里来帮忙。”
名叫展颜的女人倒是大方，上来就伸出了手：“你好，刘东。我叫展颜。展是展开的展，颜是颜色的颜。我妈说，女孩子得多笑才漂亮。”
刘东扯了扯嘴角。他也礼貌握了握手，决定在这里就将这展颜的心思掐灭在摇篮里。
“你好，我叫刘东，刘是文刀刘，东是东方的东。就跟车主任说的一样，我在机械厂上班。不过我不知道车主任有没有告诉你，我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一对父母。我父亲是有保险的，但是我母亲没有，而且我弟弟妹妹还得靠我养，我刚离婚没多久，还有个一岁多的女儿。哦，我还结扎了。”
这话说得展颜和车主任的脸色都变了。
车主任一直怒瞪着刘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展颜却亮了眼睛。
“刘同志，你是我相亲这么久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这么坦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