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完一份资料，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秘书进来取走文件，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是东京夜景。
灯光连成一片，看上去繁华又冷静。
青木宗一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一旁的手机。
屏幕黑着。
很安分。
他停顿了几秒，终于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解锁，打开游戏。
《率土之滨：大三国志》
熟悉的登录界面出现。
青木宗一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手指已经非常熟练地点进了游戏。
他的主力队伍是一队蜀步。
刘备五红。
关妹也抽出了好几张。
虽然还有些配置没有达到理想状态，但这支队伍已经相当能扛。
青木宗一郎玩率土，最喜欢的不是骑兵砍杀，而是很喜欢这种肉身抗塔的感觉。
每次到了州战，他就把自己的蜀步拉到最前线关卡处驻守。
经常一队扛人家三四十队。
战报刷出来时，那种顶在前面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一种久违的畅快。
年轻时，他也是这样。
在家族企业还没现在这么庞大时，他跟着上一代四处谈判、收购、整合产业。
压力最大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能不能顶住。
那时的青木宗一郎也像现在这队蜀步。
站在最前面，顶住万千风雨。
所以他很喜欢刘备。
能扛、能奶。
关键时候稳得住。
只是这个游戏，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太肝了！
青木宗一郎眉头慢慢皱起。
他身为董事长平时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玩。
白天要开会，要见人，要处理集团事务。
晚上偶尔上线，别人已经把地铺得密密麻麻。
以前在一赛季的鱼塘局还好。
大家都不太会玩，他靠氪金和一点经营理解，还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自从游戏进入二赛季后，情况完全变了。
对面那些人仿佛不用睡觉。
他经常一上线，就发现自己被人种死了。
主城门口密密麻麻，全是敌方要塞和红地。
部队刚出门就被撞回来。
再一看战报。
不是平，就是重伤。
还动不动就资源空了。
“这样下去，不行的呀！”
青木宗一郎看着屏幕，脸色越发严肃。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宗一郎。”
是神宫寺璃子的声音。
青木宗一郎几乎瞬间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动作沉稳，速度极快。
“进。”
神宫寺璃子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浅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份请柬模样的东西。
青木宗一郎表情平静。
仿佛刚才没有在玩儿子公司开发的游戏。
他绝对不希望别人看见，平日里威严冷峻的青木董事长，竟然会在办公室里研究蜀步怎么抗线。
神宫寺璃子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看什么？”
“新闻。”
青木宗一郎端起茶杯。
“最近经济局势变化很多。”
神宫寺璃子轻轻笑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资料放下。
“马上就是成人节了。”
青木宗一郎动作微微一顿。
“所以？”
神宫寺璃子继续说道：
“凛夜二十岁那天，被你赶出去了。”
“那时候家里气氛闹得很僵，咱们也没好好给他办成人礼。”
“人家小孩都有成人礼，咱们现在要不要补办一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青木宗一郎放下茶杯。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不行！”
神宫寺璃子身体微微一颤。
“为什么？”
“我和这小子的一年之约还没结束。”
青木宗一郎冷哼一声。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可以，但谁知道他的公司会不会倒闭。”
“现在补办成人礼，像什么样子？”
神宫寺璃子无奈地看着他。
“宗一郎，凛夜最近做得不错。”
“我听说他的游戏已经赚钱了。”
“赚钱是一回事。”
青木宗一郎语气平稳。
“能不能持续赚钱，又是另一回事。”
“年轻人最容易被一时成绩冲昏头脑。”
“现在给他办成人礼，他只会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神宫寺璃子轻轻叹气。
“你们父子两个，臭脾气真是一模一样。”
青木宗一郎皱眉。
“我和他哪里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神宫寺璃子看着他，忍不住说道。
“都是倔驴！”
青木宗一郎没有接话。
神宫寺璃子也知道，继续劝下去多半没用。
她拿起桌上的请柬。
“行吧。”
“随你。”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
“孩子长大之后，很多事错过了，就很难再补回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青木宗一郎坐在原位，许久没有动。
成人礼。
他当然记得。
青木凛夜二十岁那年，两人大吵一架。
那小子坚持要做漫画、做游戏。
青木宗一郎一怒之下，让他滚出去冷静。
后来成人礼自然也没办成。
那时他觉得，儿子总会回来低头。
结果这小子还真一路犟到了现在。
甚至买下了SNK。
还做出了一点成绩。
青木宗一郎想到这里，脸色更沉了几分。
“哼！”
“想让我低头，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重新拿起手机。
刚才还在攻打九级地的队伍已经出了结果。
屏幕上连续弹出三条战报。
平、平、平。
然后败退。
自己的三十级主力蜀步灰溜溜回到主城，兵力损失惨重，要花好几个小时补兵。
青木宗一郎盯着屏幕。
额角微微一跳。
该死！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刚才如果自己没有被打断，说不定还能及时换一队顶上去。
这块九级地打下来，不至于损伤这么惨重。
现在好了。
前线缺口被对面撕开，盟频道里已经有人在喊支援。
青木宗一郎看着那一片红色敌方土地，脸色越来越严肃。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我堂堂青木宗一郎，青木集团的董事长，怎么能每天上线都被人种死？
可他确实没有时间熬夜守城。
董事长也要睡觉。
更何况，明天上午还有董事会议。
青木宗一郎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按下内线电话。
“让山崎进来。”
没多久，管家山崎推门进来。
他仍旧穿着深色西装，姿态端正。
“老爷。”
青木宗一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神色严肃。
“山崎。”
“是。”
“替我找一个全职秘书。”
山崎微微一怔。
秘书？
最近会社运转平稳，董事长身边原本的秘书团队也足够完善。
突然要增加秘书，实在有些奇怪。
不过山崎没有立刻质疑。
他只是谨慎问道：“老爷对人选有什么要求？”
青木宗一郎想了想。
“年轻。”
山崎点头。
“是。”
“精力要好。”
“是。”
“能熬夜。”
山崎笔尖停了一下。
能熬夜？
我们集团不是基本不加班吗？
这个要求……实在有些微妙。
他抬起头，试探着问：
“老爷，您是希望找年轻一些的女性秘书，还是性格温柔、做事细致的类型？”
青木宗一郎顿时皱眉。
“咳咳！”
他重重咳嗽一声。
“不要。”
山崎立刻低头。
“都不要。”
青木宗一郎表情严肃。
“记得，一定要给我找一个年轻男大学生。”
山崎：“……”
青木宗一郎继续说道：
“最好精力充沛，能熬夜，反应快，执行力强。”
“工资可以开到五十万円。”
山崎沉默了一下。
“月薪五十万円？”
“嗯。”
青木宗一郎语气淡然。
“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可是很辛苦的。”
山崎表情依旧恭敬，可心里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
社长这是要干什么？
年轻男大学生、精力好、能熬夜。
月薪五十万円。
工作很辛苦。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无论怎么听，都不像普通秘书招聘。
但老爷既然安排了，他自然不能多问。
山崎微微躬身。
“好的，我会尽快物色合适人选。”
青木宗一郎点头。
“对了！招来的人要可靠，嘴巴必须也要严。”
山崎神情更微妙了。
“……是。”
青木宗一郎摆了摆手。
山崎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青木宗一郎拿起手机，看着已经被压到主城门口的战线，目光沉稳而冷厉。
他点开盟频道。
里面有人正在喊：
“青木大佬！对面冲关口了，你蜀步还能不能上，帮忙驻守一下呀！”
青木宗一郎面不改色地输入。
“前面打架残了，补兵呢！”
发送完，他看向窗外夜色，缓缓端起茶杯。
青木宗一郎冷哼一声。
这游戏做得倒是还算能玩。
就是搞得这么肝，让我整天都没时间玩。
我怎么服你！
中午。
SNK会议室。
青木凛夜端着咖啡走进来时。
桌上已经摆满了刚打印出来的原画稿。
小林站在白板前，眼下带着一点熬夜后的青色，精神却明显很亢奋。
宫本健太郎也在。
还有几名美术组、企划组、程序组的核心成员。
看见青木凛夜进来，小林立刻拿起几张图。
“社长，第一批概念原画出来了。”
青木凛夜放下咖啡，接过原画。
第一张是雪山小镇。
远处山峰被厚雪覆盖，山脚下是木质旅馆和温泉街，屋檐压着积雪，街边挂着暖黄色灯笼。
第二张是森林道路。
松林、木桥、被雪半埋的旧神社，还有远处隐约露出的遗迹轮廓。
第三张是角色设计。
披着厚斗篷的旅行者，背着行囊，腰间挂着工具包，手上握着登山杖。
线条扎实，氛围感很强。
哪怕只是黑白草图，也能看出美术组的功底。
青木凛夜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张，是宠物系统的初始概念稿，都是按照自己要求制作的。
雪山黑猫。
通体漆黑，耳尖沾着一点雪，脖子上系着小小的红色围巾，金色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又冷淡又高贵。
森林柴犬。
圆脸，短腿，背着一个迷你小包，嘴里叼着树枝，尾巴卷成一团，光看表情就让人觉得它下一秒会冲进雪堆里打滚。
海岛海鸟。
羽毛是浅蓝和白色，头顶有一撮呆毛，翅膀下挂着一个小邮筒，像是会替玩家送来漂流瓶消息。
沙漠狐狸。
耳朵很大，眼睛亮晶晶，尾巴蓬松得过分，脖子上挂着一枚小铜铃，站在沙丘上回头的样子很有灵性。
青木凛夜翻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点头。
“不愧是SNK。”
“原画质量确实高。”
这句话一出，美术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一点笑意。
SNK再怎么没落，底子还在。
角色、动作、美术表现，本来就是他们的老本行。
只要方向明确，产出质量不会差。
尤其是那只雪山黑猫。
青木凛夜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一扬。
这不就是家里那只甲方吗？
只不过这张原画上的黑猫，明显比他家那只看起来更优雅。
现实里的那只，吃金枪鱼时可没这么矜持。
小林趁热打铁说道：
“社长，我们还整理了一版玩法构想。”
他说着，把白板上的内容让开。
上面写着几行关键词。
写实开放探索、体力消耗、复杂攀爬、真实天气、野外生存、道具耐久、随机事件。
青木凛夜看着白板，表情慢慢变得微妙。
宫本健太郎解释道：“既然是开放世界，我们觉得应该增加一些真实感。”
“比如雪地行动会消耗更多体力。”
“玩家攀爬时要根据岩壁形态选择落脚点。”
“工具也会有耐久。”
“如果没有准备足够食物和燃料，玩家在雪山中会持续失温，然后持续不保暖的话角色会死亡。”
“遭遇暴风雪时，视野会大幅下降。”
“还有野外动物、山贼、雪崩等随机事件。”
小林补充道：
“我们还参考了《荒野大镖客：救赎1》的随机事件结构。”
“希望玩家在路上遇到各种突发情况。”
“比如救助迷路旅人，护送货车，打猎，追踪脚印。”
“这样世界会更真实。”
青木凛夜没有立刻说话。
他认真看了一遍白板，又翻了翻企划草案。
必须承认，这一版很完整。
也很有野心。
甚至做出来之后，可能真的会有几分硬核开放世界的味道。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味太硬了！
太像《荒野大镖客》那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