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青木凛夜说道：
“所以不用慌。”
“我们该做的事情很清楚，继续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火影OL继续稳版本。”
“近期活动不要被他们牵着走。”
“不要为了对冲他们的宣传，就突然乱发福利，打乱自己的节奏。”
本田部长立刻记下。
青木凛夜继续道：
“他们上线当天，我们可以做活动。”
“但活动主题要简单。”
“送一点召唤卷轴，放一个玩家期待已久的小版本。”
“重点放在阵容优化和竞技场新赛季的设定。”
“让老玩家有事情做。”
小林问：
“那新玩家呢？”
“新玩家继续走我们的新手节奏。”
青木凛夜说道：
“不要跟KLab拼嗓门。”
“我们拼留存。”
“他们宣传越大，玩家期待越高。”
“只要他们游戏体验撑不住，反噬也会更快。”
佐藤修一看着青木凛夜，眼神里带着一点感慨。
刚才他进来时，其实已经做好了看到社长紧张的准备。
毕竟KLab这个对手来势汹汹。
手游平台、火影IP、高强度宣发。
还照着《火影OL》的系统学了一遍。
这些条件叠起来，足够让任何一家中小公司坐立不安。
可青木凛夜看完之后，只说了四个字。
冢中枯骨！
这份判断力和底气，实在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社长。
小林也终于松了口气。
“社长，如果不是你，我刚才还真差点要被吓到了。”
青木凛夜看了他一眼。
“怕很正常。”
“咱们做游戏的，不要怕对手强，有自己特色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起那份KLab宣传资料，放到桌边。
“他们现在有声势、有钱。”
“但产品本身，暂时没看到真正让我紧张的东西。”
宫本健太郎问：
“那《风之旅行者》这边呢，要不要稍稍放缓一下制作节奏？”
风之旅行者为了赶进度，现在每天都要固定烧掉50万円的制作费用。
再加上这边劳动法执行的很好，加班费都是1.5倍发放。
所以想要赶在樱花祭之前上线，对于公司还是有些负担的。
青木思索片刻后，说道：“照常推进，不用管现金流的事情。”
“至少现在火影OL的基本盘很稳定，如果KLab上线后表现超出预期，我们再观察也不迟。”
说完。
青木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板上还没擦掉的几个词。
首款二次元开放世界手游。
萌、可爱、轻松。
目光中多出一丝期待。
“红海里打架，谁都会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尽快把第二条路跑出来。”
会议室里众人点头，佐藤修一收起资料。
“那我继续盯KLab那边。”
青木凛夜说道：
“不用只看宣传。”
“重点关注预约数、测试口碑、玩家评论和实机反馈。”
“尤其是上线前后的论坛舆论。”
佐藤修一点头。
“明白。”
小林看着屏幕上的KLab宣传图，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们选樱花祭上线。”
“还真会挑时间。”
青木凛夜笑了笑。
“樱花很好啊！”
“开得漂亮，落得也快。”
小林一怔。
青木凛夜把资料合上。
“等他们上线吧。”
“我倒是很想看看，这场樱花祭，最后是谁在赏花，谁在扫落花。”
时间一天天过去。
SNK的办公区里，灯光经常亮到深夜。
《风之旅行者》的项目也在这种反复推翻、反复重做、反复调整中，缓慢往前推进。
一开始，雪山区域做得很大。
美术组野心大的不得了。
远山、温泉街、松林、旧神社、冰湖、废弃矿洞，全都想塞进去。
程序组也很配合，硬是搭出了一片看起来相当宽阔的测试地图。
可青木凛夜第一次试玩后，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地图太空了。”
于是地图被砍掉三分之一。
第二版出来后，场景密度提高了。
路边有雪堆，有木桥，有温泉旅馆，有被积雪压弯的树枝。
但青木凛夜还是不满意。
第三版，地图继续缩小。
从大而全的雪山区域，改成了一条围绕温泉小镇展开的小型路线。
玩家从小屋出发，经过雪坡，穿过松林，抵达小镇，再从小镇后山爬到一处高台。
最后可以滑翔回到家门口。
第一次看到这个闭环时，小林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就舒服多了。”
青木凛夜点头。
“开放世界不是地图越大越好。”
“尤其是手游。”
“第一版要让玩家觉得自己能记住这里。”
“他知道哪里有桥，哪里有树，哪里能看到小镇灯火，哪里能滑翔回家。”
“当玩家开始记得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才真正属于他。”
小林拿着笔记本，飞快记录。
最近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样。
青木凛夜说话时，很多内容听起来并不复杂。
可真正落到项目上，却总能把原本乱成一团的问题拆开。
雪山黑猫也是一样。
最早版本的黑猫，只会跟在玩家身后跑。
跑着跑着，就会卡进温泉池。
有一次测试时，系统除了BUG。
黑猫半个身体陷在水里，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金色眼睛还十分高冷地看着玩家。
整个会议室沉默了两秒。
然后美术组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青木凛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也笑了。
“这只猫还挺有骨气。”
“都卡成这样了，还觉得错的是世界。”
后来，黑猫的动作被一点点重做。
它不再永远跟在玩家脚边。
会跳上窗台，会在冬天趴在炉火旁边，还会在玩家回家时抬头看一眼。
如果玩家长时间不动，它还会慢悠悠走过来，用尾巴蹭一下角色的小腿。
没有属性加成、战斗技能之类乱七八糟的。
甚至不会帮玩家捡道具。
可测试组里，最先被大家反复截图的，偏偏就是这只很有性格的小黑猫它。
在一次次优化中。
森林柴犬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性格。
它会在雪地里刨坑。
有时候什么都刨不到，只会把自己弄得满脸雪。
海岛海鸟虽然暂时还没有对应地图，却已经做了一版停在屋顶上的待机动作。
风吹过时，它会张开翅膀保持平衡。
沙漠狐狸则更狡猾。
美术组给它做了一个回头动作。
玩家靠近时，它会先退半步，再歪头看人，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亲近。
青木凛夜看完后，立刻评价了一句。
“狐狸这个动作做的不错，留着，以后卖周边用！”
本田部长当场眼睛一亮。
“社长，游戏周边也在咱们SNK的商业化计划里？”
青木凛夜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玩家都愿意给虚拟猫买窝了，现实里买一个钥匙扣，这不是很河狸吗？”
本田部长肃然起敬。
果然不愧是社长大人！
这段时间，SNK内部对青木凛夜的态度，也在一点点变化。
还记得十个月之前，青木刚收购公司时。
很多老社员看他，多少还有点富家少爷玩票的意思。
可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大家渐渐发现。
这位年轻社长不是只会提出大方向。
他真的会玩，爱玩，也真的懂怎么让玩家玩下去。
大家一开始没经验。
总感觉这个过肩的镜头晕。
青木试玩之后。
会说出是跟随速度和转向缓冲的问题。
滑翔不爽，他能指出不是下落曲线，而是打开瞬间缺少抬升感。
角色站在小屋门口太僵，他会要求加一个回头、眨眼、轻微呼气的动作。
甚至连按钮位置，他都亲自拿着手机试。
“这里太靠上。”
“单手握持时，大拇指会累。”
“拍照按钮不能藏太深。”
“玩家看到好看的画面，截图冲动只有两秒。”
一句一句，简单而且实用。
项目组的人也逐渐习惯了。
青木凛夜经常会在深夜突然走进测试区，拿起手机试玩十分钟。
然后留下几条精准到让人想立刻改版本的意见。
这样的社长，让小林既痛苦又兴奋。
痛苦在于，很多原本以为可以过的东西，又会被社长打回去。
兴奋在于。
小林清晰地感觉到。
每改一次，游戏确实会变得更好。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块原本轮廓模糊的石头，被一刀刀切掉多余部分后。
里面玉石形状终于开始显露出来。
这段时间里。
在青木凛夜几乎被工作填满的生活里。
白石由衣偶尔会像一条消息提示一样，突然跳出来。
“青木君，最近还活着吗？”
某天晚上，青木凛夜刚从测试室出来，就看到手机上这条消息。
他靠在走廊墙边，回了一句。
“勉强算。”
白石由衣很快回复。
“听说工作狂容易没有女朋友哦。”
青木凛夜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个传闻从哪里来的？”
“本人的社会经验。”
“你才刚毕业吧？”
“所以是新鲜的社会人经验。”
青木凛夜这才想起，白石由衣已经正式毕业了。
她进了一家大型广告公司。
听说适应得很快。
入职没多久，就因为一次客户提案表现不错，被直属上司夸了好几次。
以白石由衣的性格，青木凛夜倒不意外。
她本来就擅长观察人，情商也很高。
只能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因为运气差的人笑不出。
她这样的能力，放在大学里是人缘好。
放在职场里，就是很容易被上司欣赏。
白石又发来一条消息。
“青木君，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青木凛夜想了想。
“我最近比较忙。”
“忙到连吃饭都没时间？”
“有倒是有。”
“那就是不想约我？”
这个问题就很危险了。
青木凛夜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几秒，回道：“我这不是怕你刚入职太忙。”
白石由衣几乎秒回。
“青木君。”
“你这种回答，在我们公司培训里叫风险规避型沟通。”
“翻译成人话，就是没有诚意。”
青木凛夜忍不住笑了。
“你们广告公司还教这个？”
“当然。”
“还教如何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装傻。”
“那你判断出来了吗？”
白石由衣发来一个斜着微笑表情：“正在取证。”
几天后。
许久未曾见面的两人终于约了一次晚饭。
地点在SNK附近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青木凛夜到的时候，白石由衣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微微挽起，耳边垂着一缕卷发。
比起一开始那个穿米色针织开衫、语气柔软的学妹。
现在的白石由衣身上多了一点职场新人特有的利落感。
但她抬头看见青木凛夜时，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青木君，你迟到了三分钟。”
青木凛夜坐下。
“路上遇到一个bug。”
白石由衣托着下巴看他。
“你们游戏公司的迟到理由都这么有特色吗？”
“这是事实。”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辛苦了，社长大人？”
“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你听出来了呀。”
白石由衣笑了一下。
两人点完餐，话题从工作聊到大学，又从大学聊到最近的生活。
白石由衣讲她刚入职时，第一次参加客户会议。
明明紧张得手心冒汗，脸上还要保持微笑。
她说上司很欣赏她。
因为她能听懂客户真正想要什么，而不是只听客户嘴上说什么。
青木凛夜听完，点头：“这确实是才能。”
白石由衣眨了眨眼。
“青木君这是在夸我？”
“是。”
“好敷衍。”
“那要怎么夸？”
白石由衣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至少要说，白石小姐真厉害呀！又漂亮又能干。”
青木凛夜顿了一下。
“哦！白石小姐又漂亮又能干。”
“太像复读了。”
“是你要求太高好不好~”
“我是广告公司的人，要求怎么能不高呢！”
白石由衣笑得很得意。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问：“青木君。”
“嗯？”
“如果以后工作还这样忙，你还会继续约我吗？”
青木凛夜想了想。
“看情况。”
白石由衣笑容不变。
“什么情况？”
“看我有没有空。”
白石由衣放下叉子，轻轻叹了口气。
“错了。”
“哪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