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凛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却在慢慢沉下去。
没想到，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振翅，影响这么快就来了。
原本这个时间点，日本手游市场当然也在变化。
但更多是比较迟钝的缓慢转型。
不会这么早、这么集中地被动漫IP改编点燃。
看来，是我带领的SNK的火影OL把路跑通了。
再加上率土之滨大三国志的成功，让他们看见了免费游戏在日本也能制造高流水。
所以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公司，提前动了。
青木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就是重生者最麻烦的地方。
你以为自己只是截胡了几个机会。
可当你做出成绩，市场本身也会跟随你而进行改变。
没有人是傻子。
大公司更不是木头。
他们有钱，有人，有渠道，有关系。
一旦他们意识到这条路能赚钱，跟进速度只会比想象中更快。
青木凛夜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虽然从1992年至今，日本已经失落了二十多年。
可再怎么失落，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这个国家的国民经济和消费力依旧强大。
文化产业更不用说。
漫画、动画、游戏、主机、街机、角色商业化。
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世界其他国家仰望很久。
日本游戏行业，更是群星密布。
老牌主机阵营里，有索尼、任天堂、世嘉株式会社、南梦宫、史克威尔艾尼克斯等一众老派强者。
新派或者说从街机、单机电脑游戏时代一路成长起来的公司。
有卡普空、光荣株式会社这些响当当的名字。
每一家都家大业大。
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技术积累、品牌资产和发行渠道。
当然，SNK曾经也辉煌过。
拳皇、侍魂、合金弹头，都是拿得出手的名字。
可那是过去！
后续经营不善，破产才是最真的事实。
现在的SNK只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靠两款产品续上了一口气。
结果就有这么多人来抢生意。
如果这个时候急着跟那些巨头一起冲进动漫IP改编的红海，最后大概率不是抢到最大蛋糕，而是被他们拖进成本战、版权战、宣传战里活活卷死。
版权价格会被推高、渠道资源会被挤压、玩家注意力会被分散。
等到所有公司都开始拿热门IP做免费手游，火影OL的先发优势也会被快速稀释。
青木凛夜很清楚。
SNK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和他们拼家底。
拼不过，也没必要拼。
他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青木凛夜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我们不跟。”
会议室里不少人一怔。
小林下意识问：
“不跟？”
“嗯。”
青木凛夜说道：
“动漫IP改编当然还能赚钱。”
“但从现在开始，这条路会越来越贵，越来越不划算。”
“我们已经有《火影OL》这个基本盘，没必要把所有资源继续压在同一条赛道上。”
田中部长皱眉思索。
“社长的意思是，暂时不继续竞价头部IP？”
“有合适条件可以谈。”
青木凛夜说道：
“但我的建议是，千万不能为了跟风去抢。”
“我们现在的钱，还没多到可以和任天堂、索尼、南梦宫、史克威尔艾尼克斯这种老派企业拼消耗。”
小林有些不甘。
“可是，如果他们都开始做动漫手游，我们不跟着扩张的话，会不会错过机会？”
青木凛夜看向他。
“你觉得《火影OL》为什么成功？”
小林愣了一下。
“因为火影IP强？”
“这是基础。”
青木凛夜说道：“真正让它跑通的，是免费模式、长线运营、角色付费、阵容策略和版本节奏。”
“这些东西，竞争对手一定会去学，他们都不傻，学得不会慢。”
“所以继续挤在同一个方向，收益会越来越低。”
宫本健太郎问：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青木凛夜没有立刻回答。
伸手拿起桌边那份早就准备好的企划案。
这是他从北海道回来后，花了两个晚上重新整理出来的东西。
封面很干净。
只有一行标题：《风之旅行者》
暂定项目名。
青木凛夜把企划案放到桌面中央，推了出去。
“大家，过来先看看这个。”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小林第一个凑近。
“风之……旅行者？”
宫本健太郎也拿起一份复印稿，翻开第一页。
田中部长、本田部长、佐藤修一陆续低头看资料。
一开始，他们脸上还带着疑惑。
可随着阅读继续，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企划案第一页写着几个核心方向。
自由世界、开放探索、轻社交、区域式地图、角色陪伴、生活职业。
动态事件、长期运营。
宫本健太郎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看到了攀爬、滑翔、野外采集、天气影响、烹饪、温泉旅馆、雪山村镇、清雪任务、桥梁修复。
越往后看，他的神色越严肃。
最后，他忍不住抬起头。
“社长。”
“这是开放世界游戏？”
青木凛夜点头。
“对。”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开放世界。
这个词对于在场所有游戏从业者来说，分量非常重。
尤其是在这个2014年。
就在三年前，Rockstar Games刚刚推出了《荒野大镖客：救赎》。
那款游戏把西部荒野、骑马、枪战、随机事件、开放探索结合到了一起。
它几乎向整个行业证明了一件事。
游戏，真的可以承载电影级叙事，真的可以让玩家们身临其境。
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时代。
宫本健太郎放下企划案，表情很认真。
“社长，恕我直言。”
“如果我们要做开放世界，就绕不开《荒野大镖客：救赎1》。”
“那是珠玉在前。”
“Rockstar已经把开放世界的标准抬得很高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SNK现在如果做这个方向，是否应该对标他们，直接做3A？”
小林也忍不住说道：
“确实。”
“既然要做原创IP，开放探索，又强调世界感，那做成主机游戏似乎更适合。”
“如果成功，它将会成为我们SNK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
本田部长皱眉。
“可是3A投入太大。”
“开发周期、团队规模、技术储备、宣发费用，全都不是小数字。”
田中部长则看向青木凛夜。
“社长，您是打算用《火影OL》和《率土之滨》的收入，支撑一个大型主机项目吗？”
这一瞬间，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到青木凛夜身上。
这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青木凛夜真的要做3A，那这将是SNK近几年最大的一次豪赌。
甚至比收购公司、谈火影授权、做免费页游都更疯狂。
青木凛夜听完，微微点头。
“你们能想到业内的同类竞品《荒野大镖客：救赎1》，很好。”
“这说明大家知道开放世界的门槛和玩家们的期待在哪里。”
青木没有急着否定他们。
因为这些担忧都很正常。
Rockstar在主机市场上的积累，SNK现在根本没法比。
技术、人力、发行、品牌号召力，双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贸然冲3A，听起来热血，实际很容易把刚刚回血的SNK重新拖进泥潭。
青木凛夜翻开企划案，手指点在第一页标题下方。
“但这款游戏，我不准备做主机3A。”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愣住。
小林脱口而出：“不做3A？”
他的语气分明有些失望。
宫本健太郎眉头微皱。
“那做什么？”
青木凛夜抬起头。
“手游。”
这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失声。
开放世界、生活职业、角色陪伴、天气变化、区域事件。
这些东西和人们印象中的圈钱手游放在一起。
听起来实在有些不搭。
在很多老开发者的印象里，手游意味着屏幕小、操作浅、内容轻、生命周期短。
而开放世界，似乎天然属于主机和高性能PC。
宫本健太郎迟疑片刻。
“社长，现在的手机性能恐怕支撑不了太复杂的开放世界，我们很可能会失败。”
“所以第一阶段不做完整大地图。”
青木凛夜说道：
“所以，我们做区域。”
“一个雪山，一个山脚小镇，一片森林，一条通往温泉旅馆的道路。”
“范围不必大，但每个地方都要有记忆点。”
他看向众人。
“你们先不要把它想成《荒野大镖客》那种规模。”
“我们要做的是移动端玩家能接受的开放探索。”
“地图分区域开放。内容分版本更新。”
“玩家每次进入游戏，都能用十分钟、二十分钟获得一点放松。”
小林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不追求一次性给玩家一个巨大世界。”
青木凛夜点头。
“对！手机用户的游玩习惯和主机用户完全不同。”
“主机玩家可以坐在电视前连续玩几个小时。手游玩家在电车上玩，在午休时玩，在睡前玩，在排队时玩。”
“未必每次都有完整时间，但他们随时都可能打开游戏。”
他说到这里，语气慢慢笃定起来。
“这就是手游最大的优势。”
“它在玩家口袋里。”
“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打开看一段风景。”
“累的时候，可以钓鱼、做料理、泡温泉、整理房间。”
“想社交的时候，可以和朋友一起清雪、采集、修桥。”
“想付费的时候，可以买喜欢的角色、衣服、家具、坐骑和便利道具。”
“它不需要玩家专门空出一个晚上去细细体会。”
“可以填进玩家生活的缝隙里。”
“当然……这也对我们景色布置的要求，提出了很大的挑战。”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刚才那些认为开放世界应该冲3A的人，表情慢慢变了。
他们开始意识到，青木凛夜拿出的这份企划，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主机大作。
它要吃的，不是Rockstar已经占住的那块市场。
宫本健太郎低头重新翻看青木亲手写下的企划案。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细。
雪山道路被封，需要玩家接任务清理。
旅馆缺少食材，钓鱼和采集玩家可以供货。
厨师制作抗寒料理，工匠修理滑翔翼和攀爬工具。
玩家可以拥有小屋，摆放家具，邀请好友进入。
角色陪伴系统可以通过剧情、赠礼、旅行事件提升关系。
这些内容如果放在主机3A里，可能显得琐碎。
可放在手游里，它们反而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手机玩家不一定每次都想打怪。
很多人只是想在经历生活的疲惫之后，进入另一个轻松一点的地方。
小林眼睛越来越亮。
“社长，这样的话，生活职业就不是附属系统了。”
“对。”
青木凛夜说道：“生活职业要撑起游戏的日常循环。”
“战斗可以有。”
“但切记，不能让所有玩家都被战斗绑架，让他们感觉打游戏像是上班。”
“一个玩家哪怕不擅长战斗，也可以靠烹饪、采集、工匠、经营旅馆，在游戏里找到位置。”
“听起来很不错”，本田部长立刻问：“可是……这个商业化怎么做？”
青木凛夜说道：
“基础免费。”
“角色、服装、家具、装饰、坐骑、动作表情、生活职业便利道具，都可以收费。”
“但核心探索体验不能被数值碾压破坏。”
“这款游戏卖的是陪伴、审美、舒适感和持续期待。”
“玩家要愿意每天打开它。”
“哪怕只上线十分钟，也觉得心情变好了一点。”
佐藤修一沉默地看着企划案。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担心。
“收费道具不和强度挂钩，这真的能行吗？”
可这一刻，看着大家都十分期待。
佐藤没有提出这个疑问。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SNK真能做出这样一款游戏，那公司才算真正拥有自己的未来。
火影再赚钱，版权也属于集英社。
大三国志，说白了，也不过还是一款靠让玩家争斗产生收益的游戏。
这些游戏的寿命都很难长久！
但是，《风之旅行者》不同。
这款游戏如果能成功，那将成为SNK内部的常青树。
宫本健太郎缓缓抬头。
“社长，我明白了。”
“你不是想和Rockstar比谁的世界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