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抬起头，打了个响指：“眼光小了。”
宫本健太郎皱眉。
“社长，您莫不是在说胡话吧，咱们3A项目眼光还小？”
青木凛夜摇头。
“就是小了！”
“3A当然厉害，画面、技术、品牌、媒体评分、玩家口碑，都能撑起一家会社的门面。”
“可是你们考虑过赚钱吃饭的问题吗？”
“可现在的SNK，最缺的不是门面，最缺的是持续赚钱的能力。”
青木凛夜打开投影。
青木凛夜拿起笔，在白板上简单写了几个数字。
“假设拳皇3A开发三年，全球卖出一百万份。”
“听起来很漂亮。”
“可扣掉平台分成、发行成本、宣发费用、研发成本，再摊回三年周期，真正落到会社账上的利润，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夸张。”
宫本健太郎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
青木凛夜又在旁边写下手游。
“长期运营的网游则不同。”
“只要留存稳定，月卡、礼包、抽卡、活动、赛季，都能持续回款。”
“流水不是只在发售月爆一次，而是每个月都能验证、调整、继续赚钱。”
说到这里，青木凛夜放下笔。
“做3A，就是把下蛋的母鸡杀了换钱。”
“下一只母鸡能不能长大，谁也不知道。”
“做手游，就是让鸡每天继续下蛋，再把蛋拿去卖。”
青木凛夜看向众人。
“哪个更平滑？”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说话。
几名老员工脸上还有点不服，嘴唇抿得很紧。
可低头看向白板上的数字时，眼神已经变了。
田中部长最先点了点头。
社长说得没错。
此刻，青木继续展示几张图。
第一张图，是《火影忍者OL》的流水曲线。
第二张图，是3A开发时间。
青木凛夜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列。
“业内的3A开发周期，通常在二十四个月起步。”
“如果要做出足够体面的拳皇新作，精细打磨的话，三十六个月很正常。”
“期间美术、程序、动作、音乐、平台适配、海外发行、宣发费用，全部都要烧钱。”
“项目失败一次，咱们SNK会社能直接回到破产边缘。”
宫本健太郎没有说话。
青木凛夜在另一列写下手游。
“手游开发周期，只要六到十个月，并且很讨年轻人喜欢。”
“版本可以持续迭代，数据能快速验证，付费模型清晰，渠道扩张容易。”
“失败了，损失可控。”
小林盯着白板，忍不住问道：
“社长，您是打算继续做IP手游？”
青木凛夜摇头：“IP能用，但不能一直靠IP。”
“火影让我们活下来。”
“下一款产品，要让SNK自己造血。”
说到这里，青木凛夜停顿了一下。
其实他自己内心也有点担忧。
做授权IP，至少还有火影这个招牌兜底。
自研项目一旦失败，锅就是SNK自己的。
可SNK不可能永远靠别人家的IP翻身，很容易被人拿捏。
如果要成为真正的游戏公司，想要和集英社谈更好的价格，就必须拿出能自己赚钱的产品。
宫本健太郎问道：“那题材是什么？”
青木凛夜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三国。”
“三国？”
这一刻。
会议室里的反应明显比刚才更积极。
宫本健太郎坐直了一点。
田中部长也露出思索神色。
日本市场对三国不陌生。
《三国志》《真·三国无双》这些作品早就教育过玩家。
比起陌生题材，三国至少有认知基础。
松本副部长说道：
“三国题材可以，三国电视剧虽然是隔壁华国的，但是在我们日本同样很火。”
“我们日本玩家能接受。”
开发部另一名策划也点头。
“如果做得好，亚洲市场也方便推广。”
小林眼睛亮了。
“社长，我们要做的，是不是类似光荣社《三国志》那种类型？”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向青木凛夜。
宫本健太郎明显也这么想。
青木凛夜心里笑了一下。
看吧！
一提三国，日本人第一反应就是光荣。
回合制、单机、慢慢种田。
这种思路不能说错，但放在今天这个互联网时代实在是太老了，老掉牙了。
青木凛夜摇头。
“不。”
小林愣住。
青木凛夜一字一句说道：
“诸位，时代变了！”
“我们不做单机，要做，就做年轻人最喜欢的手游。”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刚因为三国题材冒出来的一点热度，像被冷水浇了一下。
田中部长皱眉。
“社长，三国题材做手游，会不会太轻？”
宫本健太郎也说道：
“如果只是抽武将、推副本，那和市面上其他三国手游区别不大。”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手游三国，不就是卖卡吗？”
另一个声音更低：
“光荣那种三国志才有厚度吧。”
青木凛夜听得很清楚。
这就是问题。
他们一边瞧不起简单卡牌，一边又不敢真正拥抱手游。
只要想到手游，脑子里就只剩“低成本”“卖卡”“骗氪”。
说白了，还是看不上。
青木凛夜没有立刻反驳。
先让这些人把抵触说出来。
不然项目开了，开发时处处别扭。
“说完了吗？”
青木凛夜问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青木凛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你们以为手游三国只能抽卡推图。”
“这才叫眼光小了。”
小林愣愣看过来。
青木凛夜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方框。
“假设，这是一张三国地图。”
又在角落画了几个点。
“玩家出生在不同州。”
“第一天，玩家要先打旁边的低级土地。”
“土地给资源。”
“资源养兵。”
“兵力足够，才敢打更高级的地。”
宫本健太郎的眉头慢慢松开一点。
开发部策划低声说道：“这听起来像战略游戏。”
青木凛夜点头。
“对。”
“但这款游戏的关键，不在土地本身。”
说着，青木凛夜又画了两个相邻玩家的标记。
“如果两个玩家同时盯上一块高级资源地，会发生什么？”
小林下意识说道：“抢。”
“没错。”
青木凛夜敲了敲白板。
“抢完以后呢？”
小林想了想。
“骂？”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笑。
青木凛夜也笑了。
“再然后呢？”
山田部长接话。
“摇人帮忙。”
青木凛夜点头。
“这就是同盟存在的意义。”
白板上，几个点被圈到一起。
“一个玩家打不过，就找同盟。”
“两个同盟因为一座城发生冲突。冲突升级，就变成战争。”
宫本健太郎盯着白板，眼前忽然一亮。
“所以老板您的意思是……不只是做玩家打电脑的手游，还有玩家打玩家？”
青木凛夜说道：
“没错，这款游戏的主要内容，就是玩家打玩家。”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明显安静了很多。
青木凛夜继续往下说。
“光荣的三国志是单机体验。”
“玩家面对的是AI。”
“我们做的三国手游，玩家面对的是活人。”
“活人会抢地、偷袭、结盟。”
“甚至还会背刺。”
小林听得背后发凉。
“社长，这游戏听起来会让玩家很生气。”
青木凛夜看向小林：“生气才会记得。”
“被AI打输了，玩家骂两句就关游戏，游戏就没有后续了。”
“可是，要是有个玩家被隔壁玩家抢了地，玩家会惦记一整天。”
“这就是差别。”
田中部长脸色严肃起来。
“可是玩家之间冲突太重，会不会导致流失？”
青木凛夜说道：
“所以前期要保护好新手。”
“出生区不能马上被碾压。”
“低级地足够玩家发育，高级资源放在交界处。”
“想要更多，就必须加入同盟，主动社交，等他们进入社交网之后就不会了。”
宫本健太郎问道：
“那付费点放在哪里？”
这个问题终于问到核心了。
青木凛夜心里点了点头。
只要开始问付费点，说明自己会社的员工们已经不再停留在“手游低端”这层。
青木凛夜说道：
“武将。”
小林立刻说道：
“还是抽卡？”
青木凛夜点头。
“抽卡，但不能只靠稀有度碾压。”
“刘备、曹操、孙权可以强。”
“吕布也可以强。”
“可一队武将能不能打，要看兵种、技能、搭配、资源投入。”
宫本健太郎沉思片刻。
“也就是说，武将抽卡提供商业化，地图战争提供长期目标。”
青木凛夜看了宫本健太郎一眼。
“对。”
“玩家抽到强武将，会想去打更高级的地。”
“高级地带来更多资源。”
“资源带来更多兵力。”
“兵力推动玩家参与同盟战争。”
“战争打起来以后，玩家就会想继续变强。”
这几句话说完，会议室里不少人表情变了。
这个想法听上去，很有搞头啊！
小林拿起笔，开始疯狂记录。
青木凛夜说道：
“所以三国只是外壳。”
“真正赚钱的是关系链。”
开发部组长忍不住问道：
“社长，那长期运营怎么办？”
“如果地图一直打下去，强盟会越来越强，新玩家进不来，后续不就废了吗。”
青木凛夜看向对方。
这个问题很好，自己的社员们终于不是那种非要逆时代潮流的愣头青了。
“做赛季。”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他们从未听过类似的词汇。
“社长，赛季……是什么？”
见到大家不解，青木解释道。
“赛季的意思，就是结束后重置地图。”
“部分成长保留。”
“赛季按占领结果发奖励。”
“下个赛季重新开局。”
小林嘴角抽了一下。
“玩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土地，说没就没，会不会骂死我们？”
青木凛夜平静说道：
“会。”
小林呆住。
“会还做？”
青木凛夜沉声道：
“这就是慢性死亡和暴死的区别了。如果我们不重置赛季，后来者永远追不上，游戏更快死。”
“选一个，肯定是选最轻的那个。”
小林沉默了。
他没想到社长考虑地这么周到。
田中部长低声说道：
“所以赛季奖励必须足够，以保证玩家不会因为失落感退游。”
青木凛夜点头。
“奖励要给。荣誉要给。”
“最重要的一点，旧仇也要留下，要给他们报仇的机会！”
宫本健太郎眼神动了动。
“旧仇？”
青木凛夜笑了笑。
“第一赛季抢你城的人，第二赛季还在。”
“第一赛季背刺你的同盟，第二赛季还在。”
“地图重置了，恩怨没重置，要你，你充不充？”
会社里，瞬间响起一股倒吸冷气的声音。
小林喃喃道：“社长，您这不是做游戏啊。”
青木凛夜看向小林。
小林认真说道：
“您这简直就是在我们日本，开三国时代的情绪养殖场，狠狠收割啊！”
会议室里顿时笑出声。
青木凛夜也笑了。
“呵呵，说得不错，但正式文件千万别这么写。”
“记得，我们可是用心在做游戏！”
眼见会社里其他人基本都服气了，青木将目光看向唯一没有表态的开发部部长宫本。
“宫本部长，你觉得这游戏难吗？”
宫本健太郎沉声说道：
“很难。”
“地图同步、战斗计算、同盟行为、赛季重置、服务器压力，都很难。”
“而且平衡会非常复杂。”
“如果强者滚雪球太快，普通玩家会退。”
“如果新手保护太长，冲突又起不来。”
说到这里，宫本健太郎停了一下。
“社长，这不是普通手游。”
青木凛夜嘴角微微扬起。
“终于说到点上了。”
宫本健太郎一怔。
青木凛夜说道：
“我要的就是它不像普通手游。”
“普通手游，三个月能抄。”
“这套系统，别人看懂也未必做得稳。我们现在做，抢的是时间窗口。”
“等别人意识到我们的手游能赚长期钱，我们已经有玩家关系、有赛季经验、有数值模型，到时候很难追得上我们。”
宫本健太郎盯着青木凛夜：“社长这么确定它能成功，这套模式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青木凛夜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微笑。
“你们照做就是了！”
上一世，青木凛夜见过这种模式的生命力。
大地图，资源有限，目标一致。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玩家群体们自己就会制造出各种各样的骚活。
只要初版不崩，只要商业化别太蠢，只要服务器扛得住。
它一定能成功。
谁先做出来，谁就能吃到第一波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