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SNK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长桌上，几份资料整齐摊开。
《火影忍者OL首日运营数据报告》。
《中文本地化初步方案》。
《海外渠道接入风险评估》。
《4399、7K7K平台资料汇总》。
纸张很新，油墨味还没散。
山田部长坐在青木凛夜左侧，指尖压着文件边缘，神情严肃。
松本副部长则反复检查视频会议设备。
昨晚他说联系到了4399和7K7K时，整个办公室都振奋了一下。
可兴奋过去后，现实问题立刻摆到眼前。
联系到，不代表谈得成。谈得成，也不代表条件好。
更何况，对方是华国的小游戏网站。
SNK不是没有做过海外合作。
欧美、韩国、东南亚，他们都多少接触过。
可华国市场不同。
语言不同，渠道不同，用户习惯也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次要谈的不是传统发行商，而是流量型小游戏平台。
平台手里握着入口。
他们如果愿意推，一款游戏就能迅速获得大量曝光。
可如果他们不愿意推，游戏再好，也可能被埋在页面角落里。
山田部长翻看着资料，低声提醒道：
“社长，今天对方很可能会压分成。”
青木凛夜点头。
“我知道。”
“还有运营主导权。”
“嗯。”
“他们可能会要求独占。”
“第一阶段不接受。”
山田部长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青木凛夜。
“不接受独占？”
“至少现在不接受。”
青木凛夜语气平稳。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铺开声量，不是把自己锁在一个渠道里。”
“4399要上，7K7K也要上。”
“后续如果还有其他入口，也要继续谈。”
山田部长皱了皱眉。
“但如果不签独占，对方给的资源位可能不会太好。”
青木凛夜拿起首日数据报告。
“所以我们要用数据去换资源位。”
“首日在线峰值9833人。”
“当日充值108万円。”
“页游收入榜第十三名。”
“媒体评分集中在7.5到8之间。”
他把报告放回桌面。
“这些数据不是拿来装饰文件的。”
“我们不是去求他们收留。”
“我们是拿一款已经验证过的产品，去和他们交换流量。”
山田部长没有再说话。
道理他明白。
可真正谈判时，对方会不会认，是另一回事。
商业谈判，可从来不会因为对方客气就变简单。
就在这时，视频会议软件响起提示音。
松本副部长立刻坐直。
“社长，对方进来了。”
青木凛夜点头。
“接入。”
屏幕亮起。
画面分成两边。
一边是4399的团队。
负责人姓蔡，三十多岁，戴着眼镜，语速很快，精神也很足。
另一边是7K7K的团队。
负责人姓张，年纪稍长，笑容客气，看起来很好说话，可眼神很精明。
为了节省时间，这是一次三方会谈，寒暄了几句。
翻译确认无误后，会议正式开始。
一开始，气氛并不轻松。
蔡总先开口。
“青木社长，贵公司的《火影忍者OL》，我们昨天已经安排人体验过了。”
“完成度不错。”
“火影这个IP，在华国年轻用户中也有认知基础。”
他顿了顿。
“不过，华国网页游戏市场竞争非常激烈。用户获取、客服、本地化、支付接入，这些都会产生不小成本。”
这句话一出来，山田部长心里便微微一沉。
果然来了。
蔡总继续说道：
“如果要在我们平台拿到比较好的推荐位，我们希望渠道分成比例能够更高一些。”
张总也笑着接过话。
“我们这边也有类似考虑。”
“另外，华国玩家和日本玩家习惯差异很大。活动节奏、礼包内容、付费节点，都需要调整。”
他说得很客气。
可意思并不含糊。
“如果后续上线，我们希望运营层面能有更高参与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山田部长和松本副部长都没有立刻开口。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局面。
对方要更高分成，还想拿更多运营权。
如果让得太多，SNK会变成单纯的内容供应方。
可如果态度太硬，合作又可能当场僵住。
然而，青木凛夜并没有急着反驳。
他看着屏幕里的两位负责人，微微一笑。
“蔡总，张总，我理解两位的顾虑。”
“但我想先说一点。”
“你们现在缺的，应该不是普通小游戏。”
屏幕另一端，两位负责人表情都动了一下。
青木凛夜继续道：
“华国小游戏网站的流量很大。”
“尤其是学生用户、低龄用户、轻度玩家，他们天然适合浏览器即开即玩的游戏。”
“但问题也很明显。”
“这些用户来得快，走得也快。”
“他们今天可以玩动作小游戏，明天可以玩换装小游戏，后天又去玩双人闯关。”
“普通小游戏能消耗流量，却很难沉淀长期用户。”
蔡总没有说话。
张总脸上的笑容也收了一点。
青木凛夜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对平台来说，真正有价值的产品，不只是能带来点击的游戏。”
“而是能让玩家每天回来，能形成成长线，能让他们愿意讨论、愿意充值、愿意等活动更新的游戏。”
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资料。
“《火影忍者OL》正好是这种产品。”
这句话落下后，屏幕另一边的人明显认真了许多。
蔡总推了推眼镜。
“青木社长看来对华国小游戏平台很了解。”
“做游戏的人，当然要研究玩家在哪里。”
青木凛夜回答得很自然。
可这句话落在山田部长耳中，却没那么简单。
研究玩家在哪里？
说得轻巧。
可从刚才那几句话看，青木凛夜对华国网页游戏平台的理解，根本不像临时查资料。
像是已经看过那个市场的成长和变化。
事实上，青木凛夜当然不只是查过资料。
重生过一次的他太清楚4399和7K7K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两个普通网站。
对一代华国学生来说，那几乎是放学后打开电脑的第一站。
4399小游戏。
7K7K小游戏。
拳皇、死神VS火影、造梦西游、赛尔号、洛克王国、奥拉星。
这些名字背后，是低门槛入口，是庞大的学生用户，是无需下载、点开就玩的习惯。
而《火影忍者OL》这种产品，天然适合吃到这类流量。
张总开口问道：
“那青木社长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合作？”
青木凛夜没有把问题交给山田，也没有让松本补充。
他直接打开共享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份方案。
【《火影忍者OL》华国小游戏平台合作初案】
内容不复杂，却非常清晰。
双渠道同步上线。首页推荐资源置换阶梯分成，本地化活动联合运营，根据留存和付费数据追加推广。
青木凛夜说道：
“首先，4399和7K7K同步上线。”
“我们不会在第一阶段签独占。”
蔡总眉头微动。
张总也看了他一眼。
青木凛夜没有停顿。
“火影IP需要声量。”
“如果只放在一个平台，传播范围会被限制。”
“两个渠道同时推动，玩家之间才会形成讨论。”
“尤其是学生群体，他们之间的传播很快。”
“一个班里有几个人玩起来，很快就会带动其他人。”
蔡总若有所思。
张总则轻轻点了点头。
这句话他们很懂。
小游戏网站的用户很多都来自学生群体。学生之间的传播，有时候比广告还有效。
青木凛夜把方案翻到分成页。
“至于分成，我可以接受弹性。”
这句话一出，山田部长心中一紧。
弹性？
可下一秒，青木凛夜就继续说道：
“但弹性必须和资源绑定。”
“如果是普通新游列表位，我们只能给基础比例。”
“如果平台提供首页强入口、火影专题页、站内弹窗，并且达到约定新增注册数，SNK可以提高渠道分成。”
他看向屏幕。
“流量有价值，我承认。”
“但资源位也需要兑现为实际用户。”
“高分成不能只建立在口头推荐上。”
蔡总低头和旁边的人交流了几句。
他没有生气。
相反，他对此颇为认可。
这套说法并不是拒绝，而是把高分成变成了可计算的交换。
平台给资源，SNK给更高分成。
平台不给资源，就只能按普通比例走。
很公平。
张总笑了笑。
“青木社长的意思，我们理解。”
“不过运营方面，我们还是希望能有一定自主权。”
“毕竟华国玩家的付费习惯，和日本不完全一样。”
“这一点我同意。”
青木凛夜说道。
“所以华国区可以有单独活动。”
“开服七日登录。”
“周末双倍掉落。”
“学生假期活动。”
“充值返利。”
“排行榜冲刺。”
“平台专属新手礼包。”
他每说一个词，屏幕对面的表情就变化一点。
尤其是听到“学生假期活动”时，张总忍不住笑了。
“青木社长不是日本人吗，怎么连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山田部长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松本副部长更是有些发怔。
昨天晚上他们还在庆功宴上喝酒。
今天上午，社长却能坐在这里，和华国网站负责人谈学生用户、假期节点、活动配置，侃侃而谈。
而且不是泛泛之说。
他给出的每个点，都落在对方真正关心的地方。
青木凛夜继续说道：
“不过，活动可以本地化，核心数值不能完全交给渠道。”
张总的笑容稍稍淡了些。
青木凛夜看着他。
“火影角色的投放节奏、忍者强度、关键资源产出，这些必须由SNK确认。”
“否则短期收入可能好看，但长期平衡会崩。”
“玩家一旦觉得数值失控，流失会非常快。”
“这不是对平台有利的做法。”
张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个我们可以理解。”
蔡总这时开口。
“青木社长，我问一个比较直接的问题。”
“请说。”
“如果我们给首页推荐，你预计首周数据能做到什么程度？”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紧了起来。
山田部长下意识挺直后背。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低了，对方会觉得产品不够有价值。
说高了，将来做不到，就会影响后续合作。
青木凛夜却像早就想过。
“要看推荐强度。”
“如果只是普通新游推荐，首周注册用户，我预计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
“如果有首页强入口，加火影专题页，首周注册可以冲到五十万。”
他顿了顿。
“两家同步上线，资源跟上，首周合计注册突破百万，并不是不可能。”
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SNK会议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蔡总眯了眯眼。
“青木社长对华国市场很有信心。”
“不。”
青木凛夜摇头。
“我对火影IP、网页游戏的低门槛入口，以及两位平台的用户规模有信心。”
“4399和7K7K的优势，不只是访问量。”
“更重要的是，你们的用户已经习惯在浏览器里找游戏。”
“他们不需要下载客户端，不需要买主机，不需要高配置电脑。”
“只要在首页看到火影，点进去，三分钟内打完第一场战斗，就有机会留下。”
“只要他们打到忍者考试，看到首充我爱罗，看到限定招募里的宇智波鼬，就会有人付费。”
他看着屏幕，声音很稳。
“昨天的日本市场，已经验证了这套循环。”
“华国市场的流量更大。”
“只要入口足够，结果不会差。”
这一次，对方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另一端，4399和7K7K的团队都在低声讨论。
会议室里的压抑感，也在这段沉默中慢慢发生变化。
最开始，对方是来谈条件的。
他们喜欢和日本厂商合作。
尤其是SNK这种老牌会社，再加上火影IP，天然有吸引力。
可喜欢归喜欢，他们当然也想拿到更好的分成、更大的运营权。
毕竟平台掌握流量。
然而谈到现在，他们已经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社长并不是不懂华国市场的日本人。
他知道小游戏网站最缺什么。
知道学生用户什么时候在线。
知道首页入口和专题页的价值。
知道活动节奏怎么跟用户时间配合。
甚至知道首充、限定角色、成长卡点如何把玩家从点击变成付费。
这样的人，估计忽悠不到。
更关键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社长手里确实有一款已经跑通的产品。
片刻后，蔡总重新抬头。
“青木社长。”
“4399可以接受不独占。”
松本副部长眼睛微微睁大。
山田部长也抬起了头。
蔡总继续说道：
“但如果我们给首页强推荐和火影专题页，希望开服前两周，4399能有专属礼包。”
青木凛夜点头。
“可以。”
“礼包内容不能破坏长期数值平衡。”
“金币、体力、低阶忍者碎片、平台限定称号，都可以谈。”
蔡总笑了。
“这个方向可以。”
张总也开口。
“7K7K这边也可以同步上线。”
“我们希望有单独的新手活动配置。”
“前三天额外登录奖励，或者平台专属任务。”
“可以。”
青木凛夜答得很快。
“但奖励内容和发放节奏，要和SNK运营组共同确认。”
“没问题。”
张总答应得同样干脆。
气氛至此终于松动。
接下来的谈判，不再是彼此试探，而是具体落地。
分成比例谈了三轮，资源位级别一项项写进备忘录。
上线时间初步定在简体中文版本完成后的第一个周末。
本地化文本、专题页素材、开服活动排期，也都被列进后续工作表。
山田部长原本准备了许多缓和气氛的话。
结果几乎没用上。
松本副部长昨晚连夜整理的备用方案，也只拿出了一半。
因为青木凛夜从头到尾都稳稳抓着会议节奏。
一个半小时后，初步合作框架终于敲定。
4399和7K7K同步引入《火影忍者OL》。
两家都提供首页推荐资源。
SNK负责简体中文版本、本地化活动方案和核心运营支持。
渠道方负责站内推广、支付接入和一线客服。
分成采用基础比例加资源阶梯奖励。
不签独占。
但允许两家平台拥有不影响平衡的专属礼包和短期新手活动。
视频会议结束前，蔡总笑着说道：
“青木社长，希望《火影忍者OL》在华国也能拿到好成绩。”
张总也道：
“火影这个IP，在我们平台会有很多玩家喜欢。”
“我们很期待和SNK合作。”
青木凛夜微微点头。
“合作愉快。”
屏幕熄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松本副部长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谈成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真实感。
山田部长低头看着会议记录。
他也有些恍惚。
这次谈得很成功，不但核心运营权保住了，分成也没有被对方直接压死。
更重要的是，4399和7K7K最后的态度，不仅是“可以试试”，而是真的期待这款游戏上线。
松本副部长忍不住说道：
“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在分成上咬得很死。”
山田部长缓缓摇头。
“他们确实想咬。”
“只是社长先让他们意识到，《火影忍者OL》不是普通小游戏。”
山田部长慢慢转头，看向青木凛夜。
眼神已经和会议开始前完全不同。
昨天首日数据成功时，他当然高兴。
但那时，他心里多少还觉得，青木凛夜是押对了方向，借着火影IP和页游模式打了一场漂亮仗。
可今天这场会议，让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这个年轻社长，并不是单纯运气好。
真的是有实力在的。
松本副部长也忍不住问：
“社长，您以前真的没有和华国小游戏网站合作过吗？”
“没有。”
青木凛夜回答得很自然。
“那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青木凛夜笑了笑。
“做游戏的人，总得知道玩家在哪里。”
这句话听上去很轻。
可会议室里没人再把它当成一句普通回答。
山田部长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向青木凛夜微微低头。
“社长。”
“刚才那场会议，我受教了。”
松本副部长也跟着低头。
“我也是。”
青木凛夜摆了摆手。
“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拿起会议记录，语气重新恢复工作状态。
“合作框架只是开始。”
“接下来才是麻烦。”
“中文本地化要尽快推进。”
“还有华国区开服活动。”
他看向白板。
“七日登录、首充奖励、平台礼包、周末活动、排行榜冲刺，都要重新排节奏。”
“日本首日跑通，只能说明咱们的玩法还不错。华国渠道上线，才是真正放大。”
山田部长和松本副部长对视一眼。
这一次，两人眼中已经没有最开始的紧张。
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兴奋。
SNK刚刚赢下日本首日。而现在，新的入口已经打开。
那片他们过去并不熟悉的华国市场，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华国，那里有数量庞大的玩家、渴望好游戏的平台，还有真正能让《火影忍者OL》滚动起来的流量。
山田部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社长，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慢慢消散。
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带着他们走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