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戒》排版在前,《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排版在后,因此大家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关于《受戒》的“编者按”。
编者按是报刊、杂志等出版物的编辑针,对所刊发的稿件、报道或专题撰写的提示性、评论性文字。
一般代表编辑部的官方立场,是编辑引导阅读、传递办刊倾向的专用文体。
而这次《延河》编辑部给《受戒》写的“编者按”如下。
“这篇小说以苏北水乡的民间生活为背景,叙写了少年明海出家受戒的寻常经历,以及他与农家少女小英子之间纯真朦胧的情意。
作品笔调清淡自然,于日常乡俗中描摹世态人情,风物鲜活,文字质朴有余味。
当前我们大力提倡创作题材与艺术风格的多样化,鼓励作家立足真实的生活感受,开展多样的创作尝试。
本篇在题材与笔法上均有新意,特此刊发,供读者品鉴。”
原本大家就对于这篇文章好奇得很,这下看了编者按,发现就连《延河》编辑部都对其如此推崇后,更是迫不及待地就看起了正文。
他们还真想看看这篇文章究竟新在哪里?
而且“爱情”这个元素,在当下基本都是作为故事的点缀,将其当作故事主体,那可是相当少见!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会怎么写?
……
《受戒》的那股文风是很明显的,因此在看过开头之后,这些读者立马就明白《延河》的编辑为什么会说它“作品笔调清淡自然”。
这文风,确实是很特别啊!
而且还是那种让人看着就觉得很自然,很舒服的特别!
不错不错!
大家继续往下看!
而越往下看,他们就越能意识到这篇小说的“不同之处”。
整篇小说并没有任何苦大仇深的抱怨,除了写江南水乡的烟火,便是小和尚的平淡日常。
可平淡归平淡,不知为何,捧着《延河》的众人,却是一个个都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看到小英子与明海之间的互动时,更是嘴角上扬,满脸笑容。
这故事,可真有意思啊!
文章篇幅也就一万字出头,因此没多久,大家也都看完了这篇文章,接着一个个都觉得回味无穷,随即忍不住出声开始讨论起来。
“这篇《受戒》还真挺特别的,怪不得《延河》会将它摆在‘新人主推’栏目,这质量,理所应当啊!”
“是啊,文章的情节虽然没有太多的起起伏伏,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它就跟听人讲故事一样,不知不觉中,就把整个故事给看完了。”
“而且里边描写的细节非常真实,就好像作者亲身经历过一样,难不成这位许路同志,之前曾经在那个地方生活过?”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有些读者满心期待地打开,最后发现竟是这么一个“无聊”的故事后,当即就跳出来表达不满。
“不是,就这么一篇毫无意义,什么都没有表达的文章,居然也能登上《延河》,并且还出现在‘新人主推’栏目这里,这也太离谱了吧!
现在《延河》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见此情况,有人站出来据理力争,有人则是低着头,默默翻到了《我的遥远的清平湾》这一页。
在看过《受戒》之后,大家对作者另外一篇文章的好奇心,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不过在意识到这是一篇“知青文学”后,大家心里的那种期待,又莫名降下去了几分。
毕竟知青文学写什么东西,其实大家心里基本都有点数,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样。
看上那么一两篇也许还行,但看多了,其实大家也都腻了。
毕竟谁没事喜欢花钱看人家发牢骚呢?
“编者按”照例写在正文前边,因此大家也都是先看了一眼这个。
“当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耳畔回响的不是柴可夫斯基《第一弦乐四重奏》中的著名的第二乐章——那幽邃柔美的俄罗斯民歌曲调,而是我们民族的“如歌的行板”——陕北民歌悠远宽广的动人旋律。
这篇文章铺叙了陕北黄土高原上清平湾的山野劳作与乡民日常。
不同于同类题材多侧重书写磨难与激愤,这篇作品以沉静温厚的笔触,写土地上的苦乐光景,写普通乡民的善良与韧性,情感真切绵长,自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我们乐见青年作者在创作道路上的真诚探索,也期待更多扎根生活、饱含真情的青年作品涌现。”
嗯?
这篇文章居然不写磨难激愤,写的是苦乐光景,善良韧性?
真的假的?
大家一脸惊讶。
毕竟知青文学跟“苦难叙事”现在基本已经算是锁死了,大家很难相信居然会有人写知青,不写苦难!
只是考虑到刚才那篇特别、有趣的《受戒》,大家对它还是多了几分信心。
接着正式看起了正文。
……
【我们那个地方虽然也还算是黄土高原,却只有黄土,见不到真正的平坦的塬地了。由于洪水年年吞噬,塬地总在塌方,顺着沟、渠、小河,流进了黄河。】
【火红的太阳把牛和人的影子长长地印在山坡上,扶犁的后面跟着撒粪的,撒粪的后头跟着点籽的,点籽的后头是打土坷拉的,一行人慢慢地、有节奏地向前移动,随着那悠长的吆牛声。】
【张巧儿没完没了地问我安西的事。
“真个是在窑里看电影?“
“不是窑,是电影院。“
“前回你说是窑里。“
“噢,那是电视。一个方匣匣,和电影一样。“她歪着头想,大约想象不出,又问起别的。】
【关于民歌产生的原因,还是请音乐家和美学家们去研究吧。我只是常常记起牛群在土地上舔食那些渗出的盐的情景,于是就又想起破老汉那悠悠的山歌:“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受苦人过得好光景……“
如今,“好光景“已不仅仅是“受苦人“的一种盼望了。老汉唱的本也不是崖畔上那一缕残阳的红光,而是长在崖畔上的一种野花,叫山丹丹,红的,年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