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旧日记。
粉色的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来了。封面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一个微笑的太阳——已经褪色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黄色痕迹。
这是她12岁时的日记。
她已经16年没有翻开过它了。
今天下午,林深离开诊室后,她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了这本日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翻它。
也许是因为林深提到“黑衣人“时的那种恐惧——那种恐惧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不安。
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回避一件事——她母亲的死。
她翻开第一页。
12岁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带着那个年龄特有的天真。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
*“今天妈妈又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妈妈骗我。“*
苏晚晴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她记得那天。她放学回家,看到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她问母亲怎么了,母亲说没事,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12岁的她信了。
但现在的她知道——那不是沙子。
她继续往后翻。
*“3月15日。妈妈今天没做饭。她说她不饿。但我知道她不是不饿——她是不敢去厨房。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厨房里有'人'。但厨房里没有人。“*
苏晚晴停住了。
她记得这件事。那天晚上,她和母亲叫了外卖。母亲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她当时以为母亲是太累了。
但现在她知道——母亲看到的“人“,不是幻觉。
*“3月20日。妈妈说她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窗边。我说我没看到。她说'他不想让你看到'。“*
苏晚晴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想让你看到。“
这句话——和林深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继续翻,翻到中间。
*“4月2日。妈妈今天好了一些。她做了饭,还笑了。她说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今天没来。我很开心。但晚上我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妈妈站在厨房里,对着空气说话。她说:'你别碰我儿子。你碰他我就杀了你。'“*
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记得那个晚上。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说话。她吓坏了,跑回房间,用被子蒙住头。
她当时以为母亲疯了。
但现在她知道——母亲没有疯。母亲是在保护她。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很乱,像在极度恐惧中写的。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笔尖戳破了纸。
*“4月15日。妈妈死了。她拿着剪刀。她死前说了一句话——'他来了。'我看到了。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他站在妈妈身后。“*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记得那天。她放学回家,打开门,看到母亲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剪刀掉在一边。她跑过去,抱住母亲,但母亲的身体已经凉了。
她记得——她抬头的时候,看到窗边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但那个影子很快就消失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的幻觉。是她在极度悲伤中产生的幻觉。
但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真的存在。
苏晚晴合上日记,手在发抖。
她拿起手机,拨了林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林深接了。
“喂?“
“林深。“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我们的母亲——是同一种死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什么?“林深的声音很轻。
“我妈妈——16年前自杀了。“苏晚晴说。“她死之前,说她看到了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
林深没有说话。苏晚晴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苏医生……“林深的声音在发抖。“你妈妈——也看到了?“
“是。“
“她也……说了那句话?“
苏晚晴闭上眼睛。“'他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林深?“
“我没事。“林深的声音很沙哑。“我只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着摊在桌上的日记。
“林深,明天你来诊室一趟。我们需要谈谈。“
“好。“
电话挂断了。
苏晚晴坐在书房里,盯着那本日记。
她重新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他不想让你看到“。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16年前,那个黑衣人“不想让她看到“——所以她看不到。
但当她准备合上日记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最后一页的背面,有几行字。
不是她的笔迹。
她翻过来——看到那几行字的时候,她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笔迹。
不是她的。不是她母亲的。
是——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刻出来的字。
*“你也在找我对吗?“*
*“我一直在你身边。“*
*“只是——你不想看到我。“*
苏晚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盯着那几行字——它们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纸面被划破了,有些地方甚至穿透了纸页。
她翻到前一页——没有这些字。
再前一页——也没有。
只有最后一页的背面——有。
像是——有人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刻上去的。
但她的日记——一直锁在抽屉里。
没有人碰过。
她拿起日记,凑近灯光,仔细看那些刻痕。
她发现——那些字的笔画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不是笔迹。
是“气息“。
和林深描述的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
苏晚晴放下日记,手在发抖。
黑衣人——不仅出现在林深身边。
它也出现在她身边。
只是——她一直没看到。
不——不是没看到。
是“不想看到“。
就像母亲说的——“他不想让你看到“。
但为什么现在——它“想“让她看到了?
因为它需要她看到?
还是因为——它不再需要隐藏了?
苏晚晴重新翻开日记,盯着那几行刻字。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些字,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今天?昨天?还是——16年前?
但现在,林深能看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黑衣人“选择“了林深。
为什么?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问题:
1.为什么母亲能看到黑衣人,但她看不到?
2.为什么林深能看到黑衣人?
3.黑衣人“选择“林深的标准是什么?
4.母亲说的“他不想让你看到“——“他“是谁?
她盯着这些问题,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她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他想要一个继承人。“
她当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她开始明白了。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上层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旧盒子——木质的,表面已经磨损了。这是母亲的遗物,她一直没打开过。
她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张照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心。
照片下面压着一封信。
她打开信,是母亲的笔迹。
*“晚晴:*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妈妈已经不在了。妈妈想告诉你一件事——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不是幻觉。他是真实的。*
*妈妈不知道他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妈妈知道一件事——他选择了我们家族。一代一代,他都会回来。*
*妈妈以为只要我死了,他就会消失。但妈妈错了。他不会消失。他只会等——等下一个继承人。*
*晚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把他也留给了你。*
*但妈妈希望你能找到办法——结束这一切。*
*妈妈爱你。“*
苏晚晴的手在发抖。
“他选择了我们家族。“
“一代一代,他都会回来。“
“他只会等——等下一个继承人。“
她想起林深说过的话——“那个穿黑衣服的人,说他认识我母亲。“
她突然明白了。
黑衣人不是只选择了林深。
他选择了他们的家族——一代一代,从祖母到母亲,从母亲到她。
但为什么林深能看到,而她看不到?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也许——不是他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他。“*
她盯着这行字,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因为她知道——如果林深能看到黑衣人,而她也“应该“能看到——那为什么她看不到?
只有一个解释。
黑衣人不需要她看到。
因为——她不是“继承人“。
林深才是。
天快亮的时候,苏晚晴终于合上了日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再只是林深的心理医生。
她是他的“战友“。
因为他们的母亲死于同一种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正在林深体内。
她拿起手机,给林深发了一条消息:
*“林深,我站在你这边。不管那个黑衣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晨光。
16年了。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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