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向来足智多谋的程大光也无可奈何，顾远心中愈发忐忑不安，急忙说道：“丝绵货源是老刘负责联系的，如今出了问题，人却联系不上，我已安排小高去寻找新的货源，至今仍杳无音信，真不清楚他能否找到合适的供应商。”
恰在此时，办公室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远紧锁眉头，抬眼望去，只见小高站在大门处，面容憔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额头上。
“该不会货源也没找到吧？”顾远望着他凝重的表情，声音低沉了几分。
小高低着脑袋，默认了这个结果，声音微弱地回答：“我已查遍了所有渠道，那些供货商像是事先串通好的一般，均表示无货可供。”
顾远闻言，神色一凝，渐渐收敛了慌乱，陷入沉思。
“归途中，我偶遇一人。”小高急忙说道。
顾远略带讥诮地反问：“何人？”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清脆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随即，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是我。”
人未至，一缕清雅的幽香已先飘然而入。
“怎么，不欢迎我吗？”
杨雪缓步而入，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衬得肌肤更加白皙莹润，气质端庄而不失干练。
顾远面露喜色：“诶，杨小姐，你怎么到我们袜厂了？”
“我过来参观学习一番，想瞧瞧晚棠牌是如何将我们紫罗兰袜子挤得丢掉市场的，你们可真有本事。”
杨雪才进办公室，就瞧见程大光神色淡然地坐在沙发上，不由得笑着说道：“程师傅，家乡的事都处理完毕了？”
程大光微微点头，顺手给她斟了杯茶。
“杨小姐，你该不会是特意来兴师问罪的吧？生意长上的竞争，本就是如此。”
顾远笑着打圆场，嘴上说着是竞争对手，心里却灵机一动。
若是杨氏公司肯拆借一批原料，他们这座厂就能渡过难关了。
“杨小姐，我们袜厂眼下遇上了急事，实在棘手。不知你们公司能否匀些原料给我们？就算按市场价购买也可以。”
“行啊。”杨雪眼底掠过一抹神秘笑意。
见她一口应允，顾远又惊又喜，连忙上前给她倒茶，叹道：“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各家货源像是串通好了一般，全都称没货，你说这里头到底是何缘由？”
杨雪轻轻拨弄着杯中热气，明眸流转，笑意藏在眼底：“想知道缘由？”
“是啊。”顾远本是随口一问，没料到杨雪竟真的知情。
杨雪转头望向程大光，轻轻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深意。
“我也正想听听。”程大光适时开口，顺着她的话头，成全她这份卖关子的心思。
顾远站在一旁干等着，见她迟迟不肯开口，急得直瞪眼，心里焦灼不已。
杨雪慢慢放下杯子，语气沉稳地说道：“只因你们侵占了他人利益，触动了多家公司的蛋糕。”
顾远面露困惑，细思之下，除杨氏外，他们并未与其它同行结怨，莫非此事与杨氏有关？
“你所说的公司，是指？”
程大光亦略抬眸色，面露惊诧，未曾料到晚棠牌才一入市，竟引发整个行业联手施压。
杨雪见他点中要害，凝望他一眼，笑意愈浓，轻言软语道：“此前，沪城高端袜业始终由几大公司主导，我杨氏鸿光牌占据最大份额，其余几家瓜分剩余市场。
而你们晚棠牌一入局，便强势占据高端市场，攻势凌厉，短短三十天，已进驻多少商场？彻底颠覆了原有市场格局。”
顾远满脸困惑，难堪一笑：“我正当经营，拓宽渠道、提升销量，这也有错不成？”
“做生意本就该循次而进，顾厂长。一桌饭菜上桌，本该大家慢慢动筷分享，哪有你们这样一上来就将整盘菜统统都拨进自己碗里的，只顾着自己，旁人哪还有份？”
顾远闻言微微一怔，低头沉思。
经她这么一番打比方，立马茅塞顿开，明白了其中深意。
杨雪无可奈何的说道：“那些知名品牌的公司，上个星期已经一起向供应商大批量提货，还直接预先敲定了六个月的货源。你们袜厂今年都无法获得丝绵了。”
“材料断供，你们只能被迫停止生产。一旦停产，订单无法按期交付，到时候工厂的信誉将会彻底崩塌。”
“怎么会？莫非是几家公司联手刻意针对我们？”
顾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静静打量着杨雪，看她神色不似作假。
他随即开口追问：“你们杨氏公司也掺和进来了？”
此刻顾远心里着实慌乱，只想弄清杨氏公司是否跟他们一道，好盘算着向杨氏拆借原材料。
杨雪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杨氏若是要对付你们，根本用不着和旁人合谋。”
“那是自然！我当初刚听说杨氏公司之时，就感到这公司格局极大、实力雄厚，压根没必要与人结盟算计别人。”顾远立刻笑着顺势吹捧了起来，“再说杨小姐你，容貌身姿出众，气质拔尖，更是满腹才华，样样拔尖。”
“接着多赞美几句，若能博我一笑，我便多借些原材料给你们。”杨雪眉梢轻扬，含几分戏谑之意。
顾远暗自喟叹，无奈落座，面露颓然之色。
“你们急需的原材料，我杨氏可以拆借，数量足以维持工厂运转。”杨雪取出一份协议，神色转趋郑重，“可是必须先立下合约。”
“合作？以杨氏这等庞然大物，何须垂青我们这样的小厂？”
顾远满心困惑，也不愿轻易与大企业捆绑。
杨雪目光掠过程大光，复又投向顾远，徐徐言道：“我们看重的，是诸位在沪城短期内创下的声名，以及厂中精湛的工艺与娴熟的技工。”
顾远怔了一瞬，接过杨雪递来的合约仔细阅读，只见条款处处彰显强势。
他当即蹙眉质疑：“这不合理，产销皆要插手管控，更握有最终决策权。日后若意见相左，该以谁的为准？”
“你尽可回绝，我也可收回拆借之意。”
“此举究竟是雪中送炭，还是有意要挟？”顾远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