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合作？”杨浩轻声重复这四个字，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雪。
开口问道：“没说具体合作方向？是想采购车辆，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李雪摇摇头道：“函件里没有提到这些细节，只是留了对接的办公电话，特意注明此次考察团规格不低。”
杨浩听后打开函件看了后，沉默片刻。
红星如今虽是整车制造领域的一匹黑马，但根基牢牢扎在海州，在山城的市场表现本就垫底。
之前也没有接洽，对方突然主动递来产业合作的橄榄枝，实在太过突兀。
杨浩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国家刚出台中西部承接产业转移的指导意见，山城作为西南重镇，本身就是区域汽车产业链龙头。”
“按理来说招商引资，打造更大的汽车产业链，找我们合作本就合乎情理。”
“不过，如果只是这个原因，不至于让他们突然发个产业合作的函件。”
李雪一愣，随后说道：“杨总，您是说，此前山城本地市场保护恶意打压我们的销量，如今当地借着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肃清乱象？”
“治理的差不多后，现在以合作的名义，既向我们示好，承诺不再搞地方保护？”
杨浩敲了敲桌子，说道：“大概率是这个意思。山城真正的想法，应该是吸引我们赴当地建厂，从根源上彻底解决本地市场保护的大问题。”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尤其是政府层面的合作，往往带着‘双向回报’的默契。
“那我们怎么办？”李雪连忙道。
“此事不能贸然定夺。”杨浩沉吟片刻后，说道：“还是先问问沈市长，我要先摸清楚对方具体的意思，才能做后续安排。”
看着时间是上班时间，杨浩便让李雪打沈敬言秘书的电话。
“张秘书您好，我是红星的杨浩。”电话接通，杨浩语气客气却直奔主题，“刚收到山城政府发来的考察函，想跟沈市长汇报一下情况，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杨总稍等，我查一下市长的行程。”电话那头随即传来回复，“沈市长下午有个调度会，散会大概四点半，您看这个时间方便吗？”
“方便，我四点半准时过去。”
下午四点半，杨浩准时出现在市政府办公大楼。
沈敬言刚结束会议，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见杨浩进来，便笑着抬手示意：“坐，听说山城给你们发了考察函？”
“沈市长消息真灵通。”杨浩坐下，将函件递了过去，“您看看，就这几句话，没说具体合作方向，我心里没底。”
“前段时间我们遭山城经销商垄断打压，提交的证据被当地用于专项整治，我怀疑此事与这次考察脱不了干系。”
沈敬言接过函件快速浏览一遍，随手放在桌上。
沈敬言说道：“要说跟这事完全没关系，肯定不现实。但是说关系很大吧，也不绝对。”
“我认为这事比较赶巧，一方面国家刚出台中西部承接产业转移的政策，山城又是汽车产业链重镇，有吸引优质车企的驱动力。”
“另一方面，红星和山城不打不相识，当地肃清地方保护，红星又是最直接的受害企业。”
“以合作的名义进行回馈补偿，倒也比较合理。”
“而且咱们红星是行业黑马，月销量在一年之内从几乎为零，快速冲击到3万台，手握独家发动机核心技术，绝非普通组装厂。”
“既有扩张需求，更是稀缺的优质合作方。”
“三重原因叠加，才促成了这份合作函。”
杨浩微微颔首，这番分析与自己的判断完全契合。
山城有劳动力优势，产业链优势，以及最新出台的政策扶持。同时经过一轮扫黑除恶后，急需修复政企关系，优化营商环境。
而红星也有扩大产能需求，渴求公平的营商环境，双方本就是双向需求。
“那沈市长，您觉得我们红星应该怎么应对？”杨浩直接问道。
沈敬言喝了口茶水，这才说道：“我觉得吧，先拖一拖。”
“拖一拖？”
“没错。”沈敬言点头，“此前山城的地方保护让红星蒙受损失，不能对方一声招呼，我们就全盘配合，诚意得看实际行动。”
杨浩听后跟着点头。
这点是事实，只是说考察和产业合作，山城具体诚意还不清楚，不能直接答应。
“当然，考察也不是不能接。”沈敬言又笑着道：“只是时机不对。”
“现在红星就一个老厂房，山城的考察团过来，看到一个老厂房会影响我们在他们心中的重量。”
“如今红星只有老旧厂区，考察团到访，只会拉低我们的分量。要谈，就拿出硬实力。”
“等新厂区的研发中心、实验室、试车场全面启用，1.5L发动机量产定型，新车型完成路试，手握筹码再谈，才有话语权。”
对于沈敬言的意思，杨浩深以为然。
眼下红星看似产能充足，实则大半依赖吉利代工，自有产能仅靠老厂区支撑。
要考察的话，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沈市长说得对，现在接待确实不是最佳时机。”杨浩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那您看，把考察时间定在1月份怎么样？”
他掰着手指分析：“到时候，宏远动力的 1.5L产线已经量产稳定，新厂区的研发中心也能投入使用，盛康 MPV的工装样车也能亮相。”
“这样咱们的底气也比较足。”
沈敬言点头道：“这个时间点选得好！既给你们充足的准备时间，也不算让考察团等太久，还能呼应之前的渊源，让合作的基础更牢靠。”
“那这样，你那边先和山城初步沟通，后续市里面乃至省里面，会同步协调。”
“放心吧，山城的事红星吃了亏，我们肯定会帮你把吃的亏赚回来的。”
杨浩跟着问道：“那沈市长，后续的合作大概率会涉及到进入山城建厂，您觉得我们红星应该怎么做？”
沈敬言听后笑着道：“你这是点我呢。”
“你们新厂区建设出来，不是主要生产星光品牌的车吗，山城建厂的话，生产红星的车还是没问题的。”
“本地建厂提升销量，深耕当地市场，核心税收依旧留在海州。”
“只要核心技术，总部，核心产业链在海州和江海就没问题。”
“在外省布局红星品牌的整车产能，做好市场辐射，这属于产业外溢。原则上省里、市里都是支持的，不算转移核心产业，更不违背当初国资入股的承诺。”
杨浩笑着摸摸头，借着年轻的身份顺势装傻，反倒能获得想要的答案。
“那我明白了沈市长，红星品牌现在确实大部分都靠代工，我后续的计划也是在各个地方建厂。”
说着，他便又掰着手指头道：“山城建厂布局西南，江北建厂主攻江北省，豫省，鄂省建厂布局湖广市场……”
沈敬言听后，也没好气地说道：“听你这意思，是要全国开枝散叶，搞去中心化？”
“嘿嘿，那沈市长我先告辞了！”杨浩笑着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一溜烟就跑没影。
“这小子！”沈敬言看着杨浩眨眼不见，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随即正色叫来秘书，“张秘书，你先和山城方面对接，先帮红星探探底。”
“好的，沈市长。”
……
离开市政府后，杨浩这才正色想着。
“山城建厂是布局西南的关键支点，但此前山城的恶意打压，不是一句合作就能一笔勾销，没有足够的政策诚意，呵呵。”
西南市场，可不止山城一家有汽车产业链。
隔壁的蓉城龙泉，可是有一汽大众的生产基地，和蓉城合作，也不是不可行。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杨浩目光锐利，“回去立刻安排人手，对接蓉城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