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明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盯着手里的笔记本，默默思考。
片刻后，他刚要开口，杨浩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得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你们入股的，是红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拥有红星品牌和星光品牌的整车生产和销售业务。”
“所有的发动机专利，甚至未来的新能源技术，整车平台技术，全部归万基科技有限公司所有。”
“万基科技由我个人100%控股，不出让任何股份。”
“万基科技？”张启明抬头，看着杨浩，显然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对，万基科技是我上个月注册的公司。”杨浩点头，“以后万基科技会以独家授权的方式，给红星厂提供发动机和其他核心技术支持。”
“你们入股的是整车业务，不能碰核心技术，这是我的底线。”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刘局长紧皱眉头，刚想开口，却被张启明用眼神制止。
张启明看着杨浩，看了好一会。
他本以为杨浩是懂技术懂市场，敢打敢拼的年轻人，没想到心思居然这么缜密，早早地把核心资产剥离出去，这让他很是意外。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一并向市里汇报。”
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衬衫袖口，说道：“今天就先谈到这里，我们回去会尽快开会研究，也会与省国资委联系。”
“半个月之后，我们再碰一次。”
“没问题。”杨浩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后道：“在这之前，我不会单独与省国资委联系，也不会见其他任何外部投资者。”
“所有的沟通，都通过海州官方。”
听到这话，张启明脸上微微不满的神情有所松动。
他露出一丝笑意道：“好，一言为定。”
送走考察组后，马国栋这才松了口气：“厂长，刚才张主任的脸一直绷着，我还以为他要当场翻脸呢。”
“张主任很有能力，他心里有数。”杨浩笑了笑道：“张主任这样的人，很看重实际利益，万基科技的事说清楚，对我们双方都好。”
……
下午，海州市政府大楼。
张启明敲开主管工业的副市长沈敬言的办公室门。
沈敬言五十出头，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学者型官员特有的严谨气质。
“沈市长，红星厂考察结束了。”张启明把考察笔记和整理后的资料放在桌上后，继续道：“情况跟我们想象的区别很大。”
“哦？说说看。”沈敬言放下笔。
张启明汇报了红星厂考察的事情，包括销量、生产、质量等问题。
重点讲了红星小康 L的产品力，34.2%热效率的自主发动机，最后提到已经完成泥模的SUV车型星光 H6。
接着说道：“杨浩的报价很高，达到25亿估值，且他倾向总共出让18%的股份，融资4.5亿。”
“要求海州市和江海省联合入股，我们拿10%，省里拿8%。”
“另外，他还把核心技术剥离到一家名为万基科技的公司，由个人100%控股，只授权给红星厂使用。”
沈敬言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过了两分钟，他才开口：“25亿确实不低，但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估值偏高，我觉得可以争取压到20亿左右。”张启明说道，“联合入股的方案我认为可行。”
“单靠我们确实解决不了跨区域协调的问题，尤其是山城那边，闹得很厉害。”
“并且省市联合，也上了保险。能让杨浩专心造车，他已经承诺，总部，核心产能与税收会留在海州。”
沈敬言点头，没有直接回复联合入股的事，反问道：“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成立万基科技，把技术单独剥离出去？”
张启明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沈敬言却摆摆手，自己说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以后红星厂不管引入多少轮投资，不管股权怎么变，核心技术永远掌握在手里，谁也抢不走。”
“并且不论是国资还是其他外部资本，入股后也管不了万基科技。他想研发什么技术，想把技术授权给谁，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最后，他给我们留了余地，没有把技术放进来跟我们漫天要价，而是主动把沟通权交给我们，说明是真的想和我们合作。”
沈敬言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很多人搞企业，只盯着眼前的股权和钱。”
“这个杨浩不一样，他知道什么东西要控制，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分享，这样的人，才能把企业做大。”
张启明听完，有些明白了。
他之前还觉得技术剥离是杨浩的自保手段，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层意思。
“那万基科技的事，我们就不管了？”
“不管。”沈敬言干脆道：“技术在他手里，总比在不懂技术的官僚手里好，况且红星厂也是他自己的企业。”
“我们要的是税收、就业和产业链，不是核心专利。”
“只要他能把红星厂做好，能给海州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技术在他手里，不影响。”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件事情，原则上来说没问题。”
“明天你去趟省里，找省国资委对接联合入股的事，估值的事，争取压到20亿，但底线不能谈崩。”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拿下红星厂的股份，这可能是海州未来几年，最重要的一次投资。”
“明白。”张启明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沈敬言走到床边，看着远处工业区的方向。
海州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出现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企业吗？
10天后，红星厂试制车间。
三台银灰色的红星小康 L，静静地停在车间中央。车身上还贴着路试编号，轮胎上沾着不少泥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
孙勇华拿着厚厚的路试报告，正在跟杨浩汇报：“厂长，第一批三台试装车，已经累计跑了一万两千公里。
“其中市区路况三千公里，高速五千公里，山路两千公里，还有两千公里的烂路测试。”
“数据怎么样？”杨浩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的温度。
“非常好！”孙勇华脸上满是兴奋，“发动机没有出现任何故障，变速箱换挡平顺，悬挂的支撑性和舒适性都符合设计要求。”
“满载 1.5吨跑山路，水温、油温都正常，油耗表现也符合预期。”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有一台车的右后减震器出现了轻微异响，已经拆下来分析了，是供应商的批次问题，已经通知他们更换。”
杨浩点点头，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拧钥匙打着火。
发动机怠速运转平稳，几乎听不到什么噪音。他轻轻踩了踩油门，转速表指针灵敏地上下跳动。
“不错。”杨浩熄了火。
下车说道：“再赶制五台试装车，继续跑路试，重点测试高温、高海拔和极端载重工况。”
“争取八月中旬之前，完成所有可靠性测试，确保量产的时候不出任何问题。”
“放心吧厂长！”
……
从试制车间出来，马国栋快步走了过来：“厂长，这是试销阶段车主中，抽取的30位具有代表性的车主。”
“主要是江北省，还有少部分鄂省以及巴蜀等地的车主。”
杨浩接过名单，翻了翻，看到这30个名字。
“就这 30个人吧。”杨浩把名单还给马国栋。
“安排人给他们打电话，邀请他们23号，也就是下周五，来参加我们新车的内部试驾活动。所有的路费，吃住全部由厂里报销，活动为期两天。”
“好的。”马国栋应了一声，又有些疑惑道：“厂长，咱们搞这个试驾活动，是为了给小康L上市造势吗？”
“一半是造势，一半是回馈。”杨浩笑了笑。
“这些人能在最困难的时候，选择相信我们红星牌，没有他们的支持，说不定红星厂都支撑不下去了。”
“现在好起来，也不能忘了他们。”
“微面这个市场，口碑比什么都重要，这些老车主都是跑运输，天天走南闯北，认识的同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们红星小康能起来，就是靠这些车主的自来水。”
“只要他们继续说小康 L好，比我们花一百万打广告都管用。”
“正好也能反击一下山城那边的谣言，让大家看看，真正开过我们车的人，是怎么评价的。”
马国栋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们能造好一辆车可以说是运气，两辆车都造好，那说明我们是有实力的。”
“那试驾结束后，真的要给他们换车吗？”
“换！”
“不过不是免费换，是一元换购全新的红星小康L。另外，其他300多位在试销阶段的创世车主，在小康L正式上市后。”
“都能享受专属以旧换新政策，只需要补齐差价，就能开走新车。”
“我们不能忘了任何一位在最艰难时期，支持我们的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