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海州机场飞往山城的航班准时起飞。
李雪靠在舷窗，摸着身上的两张银行卡，一张是对公账户的200万驰援资金，用来解决经销商的问题。
另外一张则是个人银行卡，有50万用来紧急周转。
临出发前，杨浩把人送到机场的路上反复叮嘱：“钱用来稳住局面，尤其是先稳住人心。”
“经销商的损失先补一部分，用户顾虑该讲清楚讲清楚。其他一些商务宴请，关系打点等支出，你先斩后奏。”
“但要有底线，不跟他们玩阴的，也不要被拿捏。如果资金紧张，记得打电话”
一同出发的还有厂里经验丰富、脑子灵活的老技工老王，以及一名财务学徒。
这一趟山城之行，不止是救经销商，更是稳住红星厂在西南市场的生路。
一旦西南市场崩盘，全国其他区域的经销商都会人心惶惶，这场仗不能输！
……
山城YB区汽贸城边缘，顺发车行，是红星厂在山城签约的最大经销商，巅峰时每天能出十几台订单。
但今天，卷帘门只拉起一半，红油漆还没有完全擦干净，留着宛如鲜血般的印子。
门口散落的宣传页被踩得满是泥印，就连门口的展车，都被人划了长长的一道痕。
顺发车行的老板周顺德，正蹲在门口满脸憔悴。
就在昨天夜里，几个戴口罩的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就在他店门口泼油漆，还留下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再卖红星车，下次泼的就不是油漆！”
他老婆小孩被吓得不轻，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尤其是老婆哭着让赶紧解约，别为了生意把家搭进去了。
报了警，警察来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说让等消息。
可他心里很是憋屈，当初签下红星厂的代理，就是看重红星小康价格低，空间大，油耗省，在乡镇市场有竞争力。
刚摆上样车，就有不少人来看车，眼看生意越做越红火，结果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周老板，开门！我要退车，把定金给我！”
“快开门，什么破车我不要了，把钱给我，不给就报警了！”
几个汉子堵在门口，有农户模样的种植户，也有装修队包工头，为首的一位高大汉子，把定金收据拍在柜台上。
大声说道：“你的车我们不买了，现在外面都说红星厂是小厂拼装的，不是正经车，上不了牌也拿不到补贴！”
“坏了还没地方修，赶紧把定金退给我们！”
店里的销售急忙道：“各位大哥，你们别信啊，那是谣言！”
说着连忙拿起工信部公告等文件道：“这里是国家工信部公告，正规上牌，绝对能拿汽车下乡补贴，假一赔十！”
“少扯这些没用的！”汉子一把推开宣传册道：“这个汽贸城的车行，都说你们这厂子马上就要破产！”
“就算交了钱，回头车坏了连厂家都找不到，我们挣的都是辛苦钱，赶紧退钱！”
老周叹了口气，掐灭烟头说道：“退，全部退给他们！”
销售有些着急，说道：“周哥，这定金一退，咱们店就真没希望了！！”
“不退能怎么办？”老周也苦笑道：“有本地大佬放过话，谁敢卖红星车，就天天举报骚扰，我这生意怎么做？”
短短几天，顺发车行已经退了快20笔订单，原本谈好的二级分销点，也都说不敢卖了。
就连主动找上门的乡镇代销点，现在电话都打不通。
而数十公里外的福禄镇，今天是赶集日。
集市入口的红星厂临时展位旁，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抱着胳膊站着，手里还拿着一份传单。
只要看到有人往临时展位走，他们就马上围上去，把传单塞到对方手里。
嘴里还不停说道：“别去看了，这车破产厂子造的，厂家都破产了，没资质上不了牌，领不到补贴，开半年就散架了！”
“你要买这车可别后悔，以后连修都没得修，还有那发动机省油也是假的，开半年准拉缸！”
有位看车的种植大户半信半疑问：“那里不是立着公告和补贴文件吗，这还有假？”
“这都是P的，你懂不懂什么叫P图，就是用电脑搞的！”年轻人讥笑道。
“我给你说啊老哥，这些小厂为了卖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全都是假的，就没一处是真的！”
“你要真买，回头车管所不给你上牌，下乡补贴也拿不到，血汗钱被骗走可别怪没人提醒你。”
这种植户本就不怎么熟悉政策，被几个小年轻一忽悠，瞬间心里没了底。
这年头就算种植大户，能拿出三万块钱也不容易，就像小年轻说的，血汗钱被骗走那就亏大了！
“那边有长安的展位，长安是山城本地厂，还能偏咱们老乡？”
“别看贵了点，但是靠谱啊！”
“对啊，长安可是本地大厂，比那什么红星厂靠谱多了！”种植大户一听，果断走向旁边的长安展位。
负责乡镇推广的小张，看着空荡荡的展位，急得不行，又一点办法没有。
他上去跟人理论，对方直接围上来推搡，扬言再啰嗦就砸了展车，刚出社会的小张，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一上午下来，别说开单了，就连看车的人都没几个。
……
石门镇乡村公路上，专门在乡镇县城拉货的老陈，开着买了半个月的红星小康拉货。
右后轮碾到路边尖锐碎石爆了胎，他急忙赶往不远处镇上的维修店，老板围着车看了半天。
“你这是红星小康？”
“对啊，才买半个月，这车省油挺好开，就是今天运气不好，你看这轮胎是补还是换，大概多少钱。”老陈笑着道。
“哎。”修车店老板叹口气道：“老哥，不是我不赚钱，主要是这钱不敢赚啊！”
“前几天这边道上的专门打了招呼，谁敢修红星的车，就要给我们喷漆闹事，还说以后拿不到主流品牌的配件。”
“我这本地做生意的，得罪不起人啊！”
老陈一愣，瞬间慌了神，刚花三万块买的车，还指望拉货赚钱养家呢！
现在连个轮胎都换不了，以后这车还怎么开？
当天下午，他就找了辆拖车，把车拉到顺发车行，闹着要退车。
下午两点，李雪带着两人从山城机场赶到顺发车行，刚下车就看到围在店里闹着退单退车的客户。
还有在门口满脸憔悴的李建军和周顺德等人。
“李雪，你可算来了！”李建军看到三人，也是松了口气。
打过招呼后，李雪也不废话，把资料带进店里，对着周顺德和店员说道：“周老板，我是红星厂的财务主管李雪。”
“受杨厂长委托，带着专项资金过来支援山城市场。”
她继续说着方案：“首先，这段时间门店装修损失，经营损失，厂家会兜底进行补偿，今天就可以核算打款。”
“客户退单的定金，厂家先行垫付，不让经销商承担一分钱损失。”
“我们正在从海州紧急调往两批整车配件，走加急物流送往山城，临时的配件仓和售后团队也在同步落地。”
“买了车的用户，可以直接来经销商网点维修，更换配件，解决售后问题。”
周顺德翻着资料的同时听着李雪的方案，愣了片刻，随后鼻头一酸。
他原以为厂家只会让他硬抗，没想到直接让财务主管带着专项资金来兜底，就连损失都愿意承担。
“李经理，杨厂长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李雪点头道：“杨厂长说了，只要经销商愿意跟我们一起扛的，绝对不让大家单打独斗！”
“当然如果实在想解约，我们也不勉强，库存车原价退回，钱该怎么算怎么算，不扣一分钱，好聚好散。”
周顺德听后一拍桌子，说道：“我不解约！你们这么支持，我跟你们干！”
“他吗的，都被人骑脖子上了，赚钱的时候有份，出问题就跑路，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就在这时，一辆拖车拖着红星小康，老陈跳下拖车，直接吵吵着要退车。
“退车！”老陈愤怒道，“你们卖的什么破车，轮胎坏了都没人能修，赶紧把钱还我，别耽误我拉货赚钱！”
“就是就是！”店里还有几个吵着要退车退单的，也跟着起哄：“现在都在传红星厂是破产厂商，卖的车有问题。”
“吗的，什么破车，早知道不如买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