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也太操蛋了吧!”
陆明拿着复查报告,失魂落魄的走出江河市人民医院。
一个月前,他体检查出得了尿毒症,今天复查,医生说,若是再不做肾脏移植手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等死,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去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
第二条路:亲属移植,说服一些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去医院检查,看是否能匹配到合适的肾源,进行移植。
看似是两条路,实际上对于陆明而言,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善良了一辈子的陆明,连借钱都会脸红,更不可能让亲属为了自己去医院检查,让他们把肾脏捐出来。
更何况,这种事情,除了自己爹妈,哪个亲属能答应?
所以,从检查出来这个病,陆明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要说不怕死,那是假的。
从第一次检查,到今天复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哪怕是现在,从医院出来后,他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他以前不理解,为什么一些人本来活的好好的,突然查出来不治之症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去世。
现在他理解了。
很大原因都是被吓死的。
他现在就怕的要死。
可是,他真的……真的不想死啊!!
他还不到四十!
还没有去过远方,也没有去过赛里木湖。
去年刚买的新房,还没有装修呢!
但,一切都晚了,他已经被这个世界宣判了“死刑”。
陆明像丢了魂似的,来到停车场,坐进了他前几年花一万五买的老掉牙的面包车。
启动汽车后,陆阳并未回家,他不想看到父母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也不想听到老婆絮絮叨叨让自己立遗嘱的声音。
他只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安静的待着。
最终,他把面包车开到了河边。
下车后,他坐在草坪上,吹着暖风,看着河对岸,柳树低垂的枝叶,随风摇曳。
他知道春天来了。
可惜,他的人生已经来到了寒冬。
摇摇头,他打开手机,在短视频软件中开始搜索,尿毒症可以活多久?尿毒症死亡的时候,是否疼痛?人死后,真的有天堂吗?
然而,这些问题,他并没有搜到准确的答案,反而让他糟糕的心情,更加糟糕。
就在这时,他突然刷到一个认识的人发表的视频。
视频上,只有一大段文字。
“我表哥是这个世界上,我见过最失败的男人。”
“他自命不凡,大学毕业后,放弃稳定的工作,不停的去创业,创业了五六次,结果到了三十岁,一事无成,只能娶一个二婚带娃的女人做老婆,还东凑西借的给了二十万彩礼。”
“结婚后,不仅不让老婆给他生孩子,还把老婆带过来的孩子,视若己出。“
“去年,他从父母那里拿走五万块的养老钱,买了新房,还没有住进去呢,又查出来得了尿毒症。”
“今天他妈还腆着老脸来我家借钱,说是要做什么肾脏移植手术。”
“别说我家没钱,就是我家有钱也不敢借啊!”
“他父母都老了,没有什么还钱能力了,万一他再嘎了,这钱谁还?”
“难道让他那个二婚带娃的老婆还?恐怕人家早跑了!”
“哎,也不知道我表哥这辈子活着到底图了个啥。”
看着这一大串的文字,陆明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段文字是在讲自己,看完主页后,他也知道是哪个表妹发的。
但他并不生气,也不恨自己这个表妹。
他只是觉得悲哀。
他一辈子都在奋斗,努力的工作,创业,想着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善家里的生活水平,怎么就因为失败了,到自己表妹嘴里就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她忘记了,在自己风光的时候,她的工作都是自己托关系,花钱给她找的吗?
当然了,他最心疼的还是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生病的事,到处找亲朋好友借钱,不知道暗地里被别人笑话了多少次。
想到这里,陆明心里升起了一股无法言语的内疚感。
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仿佛有一只手,紧握着他的心脏,不停的蹂躏,让他无法呼吸,痛到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
他在草坪上不停的打滚。
就连手机消息的提示音,他都没有听见。
一直到太阳下山,天黑了起来,陆明才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打开手机想看一下几点了,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多未读消息。
排在第一位的是老婆嫁过来时带的女儿琴琴发的。
“陆明,我想买双跑步鞋,我妈不给我钱。”
“你赶紧给我转五百!”
“速度!”
“人呢?”
“装看不见呢?”
“好,行,这么久不回我消息,我生气了!”
“陆明,你完了,我要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若是平时,陆明肯定会马上把钱转过去,为的是讨好这个上初中的继女,想着让她心甘情愿喊自己一声爸爸。
但此刻,陆明没有任何心情。
关闭对话框后,他打开了第二个消息,是自己老婆苏梅发的。
“陆明,我们离婚吧!”
“你也知道,你这个病很难治愈,就别拖累我们娘俩了。”
陆明轻笑一声,并不意外。
从自己查出这个病之后,她已经提了不下五次离婚了,没安慰过自己,也没想过与自己一起面对。
这样的婚姻,有没有都一样。
“行。”陆涛回复了一句。
他刚关闭对话框,苏梅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既然你已经同意了离婚,那你赶紧回来,我们签署一下协议。”
“人死债消,所以房子归我,债务归你。”
“你也别怪我狠心,万一你两腿一蹬走了,我和女儿怎么办?”
“毕竟我们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要现实一点,不是么?”
陆明失去了回复的兴趣,摇了摇头关闭了对话框。
老婆苏梅是他的高中同学,是他的白月光,他苦苦追求了五年,都没有追到手,后来得知她结婚后,更是难过了许久。
但,没有想到,后来在一次同学聚会上相遇,那时她已经离婚了,并对他展开了追求。
他以为他得到了上天的垂怜,却不知是噩梦的开始。
结婚后,苏梅从不做任何的家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完饭,就去打麻将,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花钱更是大手大脚的,买名牌的包包,买大牌的化妆品,光是夏天的衣服,都能放满三个衣柜。
身边的人也劝过他离婚,但他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包容她的一切。
他天真的以为,他和苏梅的之间的爱,好比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至死不渝。
但自从他查出来尿毒症后,他才明白,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接着,他打开了发小沈浩的对话框。
“明哥,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每个月不仅要还三千的房贷,还要供两个孩子读书,家里实在是没闲钱了。”
“但兄弟一场,明知道你生病了,我还不帮忙的话,实在是心里不安。”
“我今天刚把车卖了,这五万块钱,你先拿去治病,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给你凑凑。”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要是心情不好的话,我们晚上喝两杯。”
看到这番话,还有转过来的五万块钱,陆明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内心也得到了一丝温暖。
是!
他这辈子是一个失败者!
但,他至少还有一个愿意为他卖车的兄弟。
这辈子,也值了。
“谢谢兄弟了!”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就不用了。”
回复完这句话后,陆明把转账退了回去。
他知道沈浩现在的生活也困难的,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让自己好兄弟的生活雪上加霜。
他发自内心的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别人。
最后,他打开了母亲的消息。
“儿子,今天复查的结果怎么样?”
“你不用担心,不管怎样,我和你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会给你治病的。”
“对了,今天我和你爸去医院检查了,你爸有基础病,不符合要求。”
“医生说,我的身体符合移植条件,但还要经过后续的检查。”
“你忙完了就赶紧回家,我给你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如果有移植的可能,我们就尽快做了这个手术。”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爸准备把老家的房子卖掉。”
看到母亲的消息,陆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父母是最普通的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没有享受过一天的清福,没有花过自己一分钱,好不容易把自己养这么大,现在又想着把肾脏移植给他们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让陆明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要是能重来,那该多好!”
他一定会在大学毕业后,努力的挣钱,攒一笔积蓄,哪怕自己再得了尿毒症,至少会给父母留一笔钱,让他们不用再为钱去求人。
可惜,人生没有回头路。
就算真的有,以自己这种平凡人,真的能改变命运么?
就在陆明如此想的时候,他猛的听见“噗通”一个重物落水的声音。
接着,他便听见有好几个人在大喊。
“有人跳河了!”
“有没有会游泳的!”
“快来救人啊!”
陆明快步走到了河边,只见一群人围在了河边,正在想办法施救。
他们有的在找救生圈,有的在报警。
但溺水的人,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在水里一动不动。
来不及多想,陆明直接跳入了河中,快速的向河中央游了过去。
很快,他就抓住了溺水的人。
正当他想往回游的时候,他的小腿开始不停的抽筋。
“糟了!”
陆明顿时有些慌了。
他还没有把人救上去呢!
这时小腿突然抽筋,简直是要命!哪怕他水性再好,也呛了不少的水。
好在岸上的人,把带绳子的救生圈扔了过来。
陆明用尽全身力气,把救生圈套在了溺水的人身上。
岸上的人见状,立马拉动绳子。
陆明本想抓住救生圈的,但他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再加上呛了几口水,根本没有任何力气。
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只是隐隐约约的听见岸上的人焦急的喊着:“快抓住救生圈啊!!”
这些声音,越来越小。
陆明知道,自己上不去岸了。
这样挺好的,在自己生命最后一刻,还救了一个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若是真的有下辈子,自己应该不会这么惨了吧?
只是,太对不起自己父母了,他们一定会很难过吧?
“爸!妈!若是有下辈子,儿子一定做牛做马的报答你们!”
“你们千万千万别太难过,这是儿子的命,儿子认了。”
陆明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波折从小到大的一些画面,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了笑容。
“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厚厚的被子包裹着,很温暖,很温暖……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耳朵传来的疼痛。
“嘶!”
陆明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的坐了起来。
只见母亲李文静皱眉道:“现在知道疼了?你打耳洞的时候,怎么不怕疼啊?”
陆明疑惑道:“自己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活了?”
母亲李文静听到陆明这句哈,一巴掌拍在了陆明的脑袋上。
“呸呸呸,赶紧吐口唾沫!”
“不就是给你摘个耳钉么!
“死什么死!大晚上的竟说胡话。”
听到母亲这番话,陆明瞪大了眼睛。
“摘耳钉???”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涌上了脑袋。
他想起来了。
高三的时候,他和沈浩叛逆的一起去打了耳洞,当天晚上,趁着自己睡觉的时候,母亲把耳钉给摘了。
想到这里,陆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难道……难道我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