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8日宁波杭州湾）
七月的杭州湾像个蒸笼，柏油路晒得软乎乎的，踩上去能留下个鞋印。浙芯动力的筹备办公室里，空调开到18度，还是挡不住吉驰派来的技术总监刘振身上的冷意。
刘振是博世出来的老江湖，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扎心。他把一份技术方案扔在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董，你们设计的这颗‘天马一号’MCU芯片，算力只有国际大厂的60%，功耗还高，连车规级AEC-Q100认证都过不了，拿什么造芯片？吉驰出钱出厂房，可不是为了陪你们玩过家家。”
沈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半个月前，吉驰和天马谈妥合资成立浙芯动力，约定天马控股55%，吉驰占股45%，主要生产车规级MCU芯片，用于天马的M-ED混动系统。结果昨天吉驰突然变卦，说要控股51%，技术方案也要用吉驰现有的架构，否则就撤资。
“刘总，我们之前签的协议是天马控股55%。”沈晖刚要开口，林子浩抬手把他拦住了。
林子浩没看刘振，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他面前。报告封面上印着“天马一号MCU芯片仿真测试报告”，右下角是台积电的logo。“刘总，你在博世的时候，参与过英飞凌AURIX芯片的研发吧？这份报告是我们张工团队做的仿真数据——‘天马一号’虽然算力低，但我们做了指令集优化，把M-ED系统最核心的扭矩分配算法写进了硬件层，响应速度比英飞凌的同级别芯片快30%。至于AEC-Q100认证……”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报告上的测试数据：“我们上周已经送样到德国莱茵，昨天刚拿到预认证报告，下周就能拿正式证书。哦对了，刘总你刚才说的功耗高，是因为你们用的28纳米工艺，我们和台积电谈好了，用16纳米工艺流片，功耗能降40%。”
刘振愣住了，他翻着那份仿真报告，越翻脸色越沉。报告里的算法优化细节，连他这个博世出来的老工程师都没见过——比如把扭矩分配的指令集固化在芯片的缓存里，省去了操作系统的调度时间，这在行业里是没人敢尝试的激进方案。“这……这算法是哪来的？”他抬头看向林子浩，眼镜片后的眼神里带着震惊。
“你不需要知道。”林子浩收回报告，语气冷了下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之前的协议，天马控股55%，晶圆厂用我们的16纳米工艺，你当技术顾问，工资翻倍；第二，你现在就可以走，吉驰那边我会亲自和李总解释——顺便提一句，我昨天刚和WH市政府签了意向书，他们愿意出30亿建晶圆厂，不用吉驰出一分钱，台积电的16纳米产能，我已经预付了5亿定金。”
刘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当然知道天马有技术，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卡脖子，但他没想到林子浩手里的筹码这么多——武汉的30亿建厂资金，台积电的16纳米工艺，还有那套看不懂的算法。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吉驰现在的处境：之前和天马的官司虽然和解了，但新能源转型慢了一步，混动技术迟迟突破不了，如果拿不到天马的芯片技术，明年大概率会被市场淘汰。
“我……我需要和总部汇报。”刘振的声音弱了下来。
“给你十分钟。”林子浩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下午两点，“十分钟后，我要答案。另外，告诉李总，如果这次再变卦，下次我找的可不是武汉，是合肥——他们的长鑫存储，可比吉驰的晶圆厂先进多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沈晖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他从来没见过林子浩这么强势的样子——之前在温州处理工人闹事的时候，林子浩虽然也狠，但至少留了余地，这次却是完全的不容置疑。十分钟里，他听见刘振打了三个电话，声音从一开始的强硬，到后来的犹豫，再到最后的妥协。
十分钟后，刘振红着脸回来：“林董，总部同意了。天马控股55%，晶圆厂用16纳米工艺，我……我愿意当技术顾问。”
林子浩笑了笑，伸手和他握了握：“刘总，早这么痛快，不就没这些事了？”
当天下午，浙芯动力的合资协议正式签署。没人知道，林子浩在签字的时候，悄悄在补充协议里加了一条：天马拥有“天马一号”芯片的全部知识产权，吉驰只能用于自身车型，不得对外出售。这是他的阳谋——用吉驰的钱，造自己的芯片，还把对方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晚上，刘振请林子浩吃饭，席间他忍不住问：“林董，你那套算法，真的是你们团队自己研发的？”
林子浩喝了一口茶，笑了笑：“刘总，你只需要知道，这套算法能让M-ED系统的成本降30%，就够了。”
刘振没再问，但他心里清楚：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手里藏着的，远不止这些。而此时，林子浩的手机里，刚收到一条来自宁德时代的短信：“林总，关于钠电池的合作，我们董事长想和您见一面。”
他知道，那头灰犀牛，又近了一步。